因為我也是個害羞的人(噁),盒子同學也害羞的話就讓咱們先以圖文會友吧♥(我好不要臉哇哈哈~)
越打越長結果意外拖了很久,歹勢。
考慮到年代推移,真美在這篇的設定是曹長,萊莎是中尉。
三地時差表(以新卡爾斯蘭為基準):
新‧卡爾斯蘭>00:00
阿非利加>04:00
地中海>05:00
接上一篇的無題。
毫無劇情,只是一篇很沒營養的下流文,而且嚴重破壞眾人形象所以請慎入^q^(爆)
腦補之處極多,不喜腦捕者請慎入,謝謝。
也請協助挑錯字與BUG,謝謝。
這大概是我人生有史以來最長的短篇了。
─────]
9/20 PM 03:57
在shiyanin桑與闇桑的協助下更改了大批錯字^q^
更正昆杜菈與伯爵的官階
修改皇帝想跟加蘭德搞BL的那段描述
─────]
9/21 PM 06:27
在闇桑的協助下再次更改錯字,算算全部的錯字加起來應該有五十個了…=///=(爆)
順便新增標題
───────────]
『我都在下面,這不是常識嗎?』
──庫平斯基剛剛說了什麼?
激動地站起身,一時之間特露特簡直無法自已。無線通訊的那頭──那兩頭,漢娜.尤絲緹娜.馬爾塞尤與沃楚德‧庫平斯基,絲毫沒有察覺巴克霍隆上尉的震驚,逕自沿著某個話題聊了開來。
亞得里亞海,501基地中央通訊室。
可以聽見浪濤聲的窗戶之外,是一片萬里無雲的晴空。
熟悉的引擎噪音、熟悉的炎熱天氣、熟悉的金屬氣息,於這再熟悉不過的環境中,特露特的耳邊卻有個未知的話題正在展開。
追溯話題延伸至此的緣由,必先說回於兩個月前寄抵基地的三封邀請函。
標明收件者為501中三位卡爾斯蘭大將的白色信封,封口處以紅色的卡爾斯蘭皇室官印封緘,以普通函件的形式送達了司令室。收到信件後,明娜隨即召來了特露特與艾莉卡。
又是這個時節了呢…。算算時間,再看那皇室官印,連信都不必拆,都能知道這是每年七月例行的皇帝召見會之請帖。
『就算說是『歸鄉』,也沒什麼歸鄉的感覺啊』同樣收到請帖的艾莉卡表現出絲毫不感興趣的模樣,將尚未拆封的邀請函以勢必會揉皺的角度塞進了口袋。餐廳裡,除了她正在大啖一整盤水煮馬鈴薯,讀著請帖的明娜與特露特面前各放了一個茶杯,三人簡單地召開了個卡爾斯蘭魔女的內部會議。
特露特可以理解艾莉卡這番發言背後的原因。
除了位於南利比里昂的新‧卡爾斯蘭,雖延續了卡爾斯蘭千年的歷史,在硬體上卻可說是個年齡僅短短幾年的年輕國家。另外,每次為召見會回國,行動總是軍部控制,必須四處參與民間活動,比起返鄉休憩,還更像是到外地出差。
套句卡爾斯蘭魔女之間的話──召見會的意義在鼓舞民心,實際上與皇帝沒有太大干係。
亞得里亞海是前線地區,作為鎮守此地的501,不可能為了一個召見會──即便邀請人為一國之皇帝──就輕易讓三名魔女准了一個禮拜的假,何況其中還有兩名為主要戰力。小會議很快地得出了由明娜代表501的三名魔女出席召見會的結果。
至本國出差五天,比起鎮日坐在辦公桌前簽公文,或與各國軍政首腦勾心鬥角,恐怕還是輕鬆的多。
當明娜不在時,坂本少校暫代司令一職,特露特、夏莉則作為輔佐官──理當如此,不過考慮到指揮官的兩人都已接近退役,部隊未來極有可能演變為由兩位上尉主導,明娜與美緒最後決定由特露特暫代司令職,夏莉則與佩琳一同擔任輔佐官。
在召見會迎來最終日的今天中午,特露特私人性質地想連絡明娜,能否在歸隊前替她去看看克莉絲,便於幾分鐘前聽完佩琳關於昨日戰鬥的簡報後,直接來到了通訊室。
連上位於皇宮內部的第一通訊室後,言明為私人事務,那頭很乾脆地就把明娜──與烏蘇拉一同請來了。
原來是想要順便測試新的通訊設備,故想請素來較有交情的特露特協助。『這並非正式測試,我只是想先看看這孩子運作的狀況而已』如此小事,後者自然是一口允諾。『但先讓我跟明娜說個話吧?』誰知與明娜話才說到一半,對方便突然被傳令兵唱名。
『皇帝召見,看來今晚晚宴有明娜的節目』烏蘇拉簡短地告知了狀況。
特露特亦是多次參與過七月召見的魔女,因而無須多言便懂了明娜短時間內恐怕不會回來。
為期五日的召見有著不成文的規定,前三日,魔女們在軍部的安排下於國內各處與一般民眾交流;第四日,是作為中場休息的自由活動日;而第五日,也就是最後一天,魔女們通常成日陪在皇帝與皇族成員身邊,應要求講述各個戰線發生的各種奇聞異事。
有些魔女為了戲劇效果,偶爾也告訴年幼的公主、王子一些較誇張的事情,特露特記得艾莉卡就曾有一次,對著親王之女胡謅了她在戰場上遭三隻異型同時夾殺,但最後這三隻異型卻在要衝撞艾莉卡時自己撞成一團的故事。
那種事情,想來也知道不可能,孩子們卻是聽得雀躍無比,連守在一旁的特露特都忍不住跟著笑了。
除此之外,第五日尚有個最重要的行程,就是夜間的送別晚宴。彼時,除了皇族與歸國魔女外,卡爾斯蘭三軍的將領士官也將出席,可謂為五天活動之中的最高潮。
晚宴不同於晚餐會,規模盛大而隆重,特露特對那種場合特別不拿手,但現今卡爾斯蘭皇帝菲特烈四世,卻是極為珍惜這種可以同時與魔女及一般軍官交流的機會,故近幾年來的晚宴總是看得出皇室特別的用心。
過去,於不列顛尼亞戰線,明娜為扶桑艦隊演唱了『Lili Marleen』一事的記錄,回報國內後似乎讓皇帝留下了極深的印象。烏蘇拉口中所謂『明娜的節目』,多半與此有所關連。
她的隊長果然是到了哪裡都不得清閒…
『那…不如烏蘇拉陪我測試吧?』
不自覺地用了對妹妹說話的口吻。烏蘇拉‧哈特曼,雖與艾莉卡‧哈特曼為雙胞胎姊妹,卻是個與其酒鬼姊姊完全不同的乖巧女孩,每次特露特見著她,總忍不住要用比平日更加溫柔的口氣說話。
『太好了,謝謝你,上尉。那麼…大家注意,現在開始測試三方通信──與第31統合戰鬥飛行隊‧阿非利加連線』
──她實在應該先問清楚測試內容再答應的。
突然地擔心起,如果來接電話的是某個不檢點的輕浮傢伙,自己會否當眾發飆,自遙遠的阿非利加接起無線電的,卻是名扶桑的士兵。
曾聽聞阿非利加的指揮官為一扶桑士官,似乎不是眼前這名,聽其聲音之稚嫩,特露特推斷其年齡不過十四、五歲。
烏蘇拉與對方結束了官方的開場後,請那位士兵去找來卡爾斯蘭的軍人。『請問您是要找馬爾塞尤上尉嗎?』『不必,上尉恐怕很忙吧,請幫我找普通士兵就好,我們需要至少十分鐘的數值』聞言,特露特暗暗鬆了口氣,看來是不會遇到馬爾塞尤了。
某個人在這時闖進了通訊室。
『烏蘇拉中尉,將軍想請您到飛行場一趟』
原來是傳令兵,其低沉的聲音直向著烏蘇拉而來。
將軍與飛行場──連結兩者後,不用多想,特露特立刻知道了對方口中之將軍所指乃阿道芬妮‧加蘭德少將。
交談聲持續了一陣,似乎是關於噴射飛行腳的測試問題,情況演變成了烏蘇拉也得離席。
既然測試只是需要不斷說話十分鐘,那通訊室任何一個人都可以做,故特露特也不特別在意,誰知烏蘇拉突然說出了這麼一句話:
『庫平斯基中尉,可以請你代我完成這個測試嗎?』
──庫平斯基?!
原來那來傳令者不是別人,正是過去在JG52與馬爾塞尤並列特露特心中兩大混世魔王的沃楚德‧庫平斯基。那傢伙,也出席了這次的召見嗎。由於太過吃驚,特露特一時之間只能沉默,烏蘇拉已經開始向沃楚德解釋起測試內容。
『是巴克霍隆上尉,你們在JG52時為同事,應該可以聊得開心吧』
『巴克霍隆??』
低沉的聲音因驚訝而提高。烏蘇拉,不要啊,我跟這傢伙怎麼可能聊得開心呢?我摔無線電都來不及了,快叫她走開呀。事與願違的是,原本只是與加蘭德一同在飛行場觀摩噴射飛行腳測試的沃楚德,眼下似乎也沒有立刻回去的必要,因此她爽快地允諾了。
而這正是特露特一連串惡夢的開始。
因為就在沃楚德一邊低笑著一邊於無線電前坐定後──阿非利加那頭傳來了馬爾塞尤的聲音。
『哈特曼?』
──不是說不要找馬爾塞尤的嗎,那個扶桑士兵在搞什麼?!
『這聲音……漢娜?!是漢娜嗎!』
『你……沃楚德?!你也去了召見會嗎!』
『是啊!阿非利加現在是中午吧?我們這邊剛結束早餐會呢』
在JG52時期,以酒友關係為基礎建立起了情誼的兩人,以令特露特耳疼的熱情寒暄了起來。由短短幾十秒的對話,特露特知道了此兩人至今依舊有偶爾的書信來往…就連跟艾莉卡,馬爾塞尤都從未主動連絡,卻跟沃楚德保持住了關係,該說是物以類聚嗎。
趁他們大聊特聊之際,特露特想默默地消失,之後就告訴烏蘇拉是測試失敗……不幸,上尉實在不是個適合做壞事的人,她才想掛無線電,一個陌生的聲音同時喊話了。
『巴克霍隆上尉,請您也說點話,我們需要連線品質的記錄』
馬爾塞尤與沃楚德同時沉默了。
『對了,巴克霍隆也在』
沃楚德依舊維持著愉快的音調,相較於此,馬爾塞尤先是沉默,再次開口後,語調卻是有著怎樣也掩飾不住的挑釁氣息。
『哎呀…巴克霍隆也在啊』
不快感瞬間占據了特露特的思考。
於JG52第二飛行隊任司令職時,沃楚德與馬爾塞尤雖是兩大混世魔王,卻有著截然不同的個性。當特露特糾正沃楚德時,對方總是笑笑地遵旨,儘管之後同樣的錯誤依舊照犯不誤,至少她不會像馬爾塞尤,永遠選擇與特露特正面衝突。
年輕而放肆的馬爾塞尤甚至曾與身為上官的巴克霍隆大打出手。當時去勸架的人,便是沃楚德與艾莉卡。
『…馬爾塞尤,你不是很忙嗎,怎麼會有這個清閒來幫忙?去叫別人來測試吧』
努力維持和緩語氣,特露特不認命地想要改變這慘遭包夾的局面。
『言明在先,我可是昨天就連絡過第一通訊室』
『你?連絡第一通訊室做什麼』最討厭跟上級扯上關係的馬爾賽尤,居然會想跟皇室取得連絡?怎麼想都不正常。
『我們家小少爺也去了召見會』
──小少爺?
『萊莎嗎?』沃楚德先反應了過來,念出了個特露特沒有印象的名字。
『正是。我託她幫我帶個東西回來,昨天連絡了她,現在想確認一下東西有沒有到手』
『你託她帶了什麼?』不說話又不行,特露特只好隨口問道。
『這就與上尉大人無關了』
帶笑的口吻直截,正想反駁『你以為我想知道嗎,不過就是菸酒那類的東西吧』,沃楚德搶在前頭玩笑似地說了:『什麼啊,這麼神秘』
『…只是點小東西而已』
怪異的是,馬爾塞尤連對沃楚德說話都有些迴避。是因為我在場嗎?隱約地感覺似乎不是這樣,或許對方不是挑釁,而是真的不希望別人知道她託那名小少爺買了些什麼東西。
多虧如同潤滑劑的沃楚德在場,特露特與馬爾塞尤兩枚齒輪也總算是成功咬合運轉,三人硬是聊了快要十分鐘時,特露特突然想起一件事情。
『庫平斯基,珞斯曼今年也去了嗎?』
同沃楚德隸屬於502的艾荻塔‧珞斯曼,與在場三人同樣曾是JG52的一員,更是帶領艾莉卡進入空戰世界的教官。相比起輕浮的沃楚德,特露特對艾荻塔印象極佳,關係也較好,若非近來軍務繁忙,過去兩人亦有間或的書信往來。
不知道她現在過得怎樣了。
艾莉卡追著那位身材瘦小的曹長跑在後頭的模樣,至今依舊是特露特對JG52的軍旅生活中十分有印象的一幕。
『艾荻塔來了,拉爾也是』
『拉爾!拉爾也去了嗎?』馬爾塞尤孩子似地朗聲高叫,令人懷疑她該不是從椅子上開心地跳起來了。
昆杜菈‧拉爾…說起印象,特露特總感覺昆杜菈是個神奇的人物。
平時,她的言行舉止大而化之,如同位鄰家傻大姐,過去卻曾擔任JG52第三飛行隊司令,現在亦是502航空團司令。
儘管於發電機作戰中,不幸傷及脊椎,險些斷送魔女生涯,憑著超人的意志力,昆杜菈不但成功重返戰場,現在仍舊活躍於第一線。並以與她個性完全不搭調,近乎藝術性的前置射擊戰法,累積了僅次於特露特與艾莉卡,全卡爾斯蘭魔女第三位的擊墜數。
但最讓特露特訝異的,並不是昆杜菈那種與她的個性出入甚大的傳奇生涯,而是,當在JG52時,昆杜菈是唯一一個不用動武就能讓馬爾塞尤乖乖聽話,如同馴獸師般的存在。
並且,她也是首個在馬爾塞尤前往非洲之前,便預言她將會成為卡爾斯蘭最強王牌的人。
『我要跟拉爾說話!沃楚德,快去請拉爾過來!』
就是分隔已久的現在,馬爾塞尤提及昆杜菈時依舊不忘使用敬語。我跟昆杜菈到底哪裡不同呢。一瞬間,特露特不禁疑惑。
『拉爾早餐會後就被殿下召去了,現在應該在橘園那裡,你要跟殿下搶人嗎?』
這麼說來,明娜跟拉爾現在應該在一起了。無視於馬爾塞尤遺憾的抱怨聲,『502今年全員都去了呀』她聽見自己平靜地嘆道。
『亞歷珊卓已經是名能獨當一面的指揮官,今年這邊戰況也比較平穩,我們三個就一起來了。501的情況還是比較緊張吧?』
到此為止,一切都還是正常的對話,特露特正打算回答,馬爾塞尤突地一句:
『珞斯曼成天被你壓著也沒給壓死,還有體力出席召見會,真是辛苦她了』
『壓死?我怎麼會壓死艾荻塔,我都在下面的』
──他們在說些甚麼?
上尉一時之間懷疑自己的耳朵出了差錯。
對了!
──會不會是在說編隊訓練的事情?
但那為什麼會用『壓』字呢?而且還是成天壓。以珞斯曼曹長病弱的身體,怎麼想都不可能成天陪著沃楚德編隊訓練,這『成天』,是不是只是一種譬喻或誇飾呢?
對了……也有可能是指兩個人在部隊裡的關係。官階較高的沃楚德成天壓著官階較低的艾荻塔……不對呀,儘管官階上沃楚德是大了不少,早從JG52開始,這兩人的相處便明顯是老師成天壓著假伯爵打,怎麼會輪到沃楚德壓艾荻塔?
否則還會是什麼呢?是什麼事情會同時用到『壓』跟『體力』還會把人『壓死』??
而且沃楚德也說了,她總是在下面…下面?下面是什麼意思??到底是什麼意思??壓是從上面,那下面就是不在上面的意思囉?所以沃楚德是想說她沒有壓艾荻塔?可是她在艾荻塔下面做什麼?在艾荻塔下面?艾荻塔在上面??
『巴克霍隆上尉,請您說話』
又是那個陌生的聲音,將特露特從混亂的思考中拉回現實。
『對啊,巴克霍隆,做什麼突然不說話?』馬爾塞尤不客氣地開口問道,她跟沃楚德早已聊起不同話題,只有特露特的心神一直停留在方才那兩句天外飛來的對答上。
──只能有一個解釋了。
冷汗落下,上尉吞了口十分大聲的口水,腦裡浮現了艾莉卡的身影。
…庫平斯基跟珞斯曼在交往啊。
沃楚德與艾荻塔自JG52時期起便是同事,一人是艾莉卡的長機,另一人是艾莉卡的教官,現在又同樣任職於502,發展成這樣的關係,或許可以說是日久生情必然的結果…儘管特露特實在無法理解,艾荻塔這正常人怎麼會跟沃楚德這種花花公子在一起,從兩名戰友的對話聽來,他們不只在交往,還非常地…濃情蜜意。
畢竟是『成天壓』啊。
『…庫平斯基』
『在?』
『……你都在下面嗎?』
『──什麼?』馬爾塞尤疑惑的聲音率先響起,沃楚德卻很快地意識到了這是針對哪個話題的疑問:『我都在下面』輕快的聲音毫不遲疑,『這不是常識嗎?』
『等等,兩位,你們現在是在說什麼?』阿非利加那頭努力地想進入話題,特露特卻難得地連理都不想理她,因為──
──自己總是在艾莉卡上面…
「為、為什麼你在下面不是上面啊?而且常識是什麼意思!?」
也忘了第一通訊室裡還有其他人,特露特近乎哀嚎地問,聽她這麼激動,沃楚德也嚇著了:『這…你想想,艾荻塔長得那麼小,身體又不好,我這麼重,如果在上面豈不是要壓死她嗎?』
「可…可是這樣你好動嗎?」
『我上下都可以啊。不過艾荻塔只有在上面比較好動,我實在太重了,不能隨便壓在她身上,太禽獸了』
『喂,你們兩個該不是在講…』
「可是!哈特曼在下面一樣很好動啊…!」
『哈──巴克霍隆!?你說你跟哈特曼什麼?!』
『艾莉卡是王牌嘛。巴克霍隆你都在上面嗎?』
『巴克霍隆!你對哈特曼做了什麼!!』
『庫平斯基──!!』
突然,一陣尖叫,來到通訊室找人的艾荻塔,一進門就聽見女友竟當著十幾個面紅耳赤的通訊官的面跟遠在亞得里亞海與阿非利加的戰友聊體位問題,不禁抽出教鞭拼命地往沃楚德頭上打去。
一陣教鞭亂抽的聲音,四周不斷有人慘叫,包括沃楚德。椅子撞倒在地,通訊登時斷線。
──反正,跟明娜話也說到了…
眼下還有更重要的事情。慘白著張臉,501的代理司令搖搖晃晃地離開了中央通訊室。
*
正午,位於阿非利加東北部的圖卜魯格即將迎來一日之中最熱的時段。
第31統合戰鬥飛行隊的隊長加東圭子剛結束一批公文的檢閱,邊扭著脖子邊走出了自己的帳篷。差不多是午餐時間了,叫上馬爾賽尤一起過去吧。這麼想著,扭過頭一看,隔壁的帳篷入口之前卻不見瑪蒂達的身影。
身為馬爾塞尤最忠實的勤務兵以及信徒,於地面時瑪蒂達無時無刻都守護其身旁,既然帳篷前不見衛兵人影,帳篷的主人多半也不在其中。
該不是一大早就在喝酒吧?考慮到31飛行隊長的小小王宮裡連簡易酒吧都有,圭子還是走到帳篷前,往內探了探。
結果如預料般,裡頭空無一人。
沒有特別重要的事情,也不是非得一起去吃飯不可,站在大太陽底下,圭子最後決定自己先前往用餐處。今日下午還得陪稻垣真美曹長一起訓練,可以的話她想早一點吃飯,以免彼時反胃。
年已二十好幾,魔力衰退後便由前線退下,目前只在軍中擔任指揮職的圭子,平日並不會參與曹長的訓練。自從31正式成立以來,真美的訓練工作便由年紀與她相仿的萊莎‧佩托堅負責。
身為馬爾塞尤的僚機,萊莎中尉的自謙並不會掩飾掉她實際上已是阿非利加第二王牌魔女的事實,因此關於真美在空戰上的訓練,圭子一向十分放心地全權交由她處理。唯獨這幾天,萊莎人不在阿非利加,隊長才一肩擔起了真美的訓練工作。
大約在兩個月前,兩封屬名來自卡爾斯蘭皇室的邀請函寄抵了阿非利加。
三年前,同樣的請帖也曾於類似的時間出現,那時馬爾塞尤第一次對圭子解釋,在帝制卡爾斯蘭有所謂七月召見的例行事項。
『扶桑也有皇室不是嗎,應該有類似的活動吧?』
『天皇殿下是會在一年之初透過廣播對世界各地的扶桑魔女發表演講,但沒有類似統一召見這樣的活動…扶桑的軍部不太喜歡殿下干涉魔女的事情』
看來就算是帝制國家,也各有不同呢。連信都沒拆,在只有兩個人的帳篷內,馬爾塞尤將邀請函拋到空中,手中小刀一揮,下一秒邀請函已經釘在前不久瑪蒂達幫她安好的飛鏢盤上了。
正中紅心…不過啊『這種事情可別在別人面前做呀,弄不好是會被安上反逆罪的』
『膽小如鼠的我,只敢在這小小的城堡中如此放肆,親愛的隊長』
這人,實在是學不乖…。讓邪笑著的她替自己的酒杯倒滿酒,圭子突然想起,基地收到的邀請帖只有兩封。
瑪蒂達也是卡爾斯蘭的魔女不是嗎?
『瑪蒂達不是正式軍屬啊,你喝醉了嗎,圭』
啊…說的沒錯,多虧酒精發酵,她居然忘了遠自阿非利加南端而來的那位神祕魔女,雖然配有卡爾斯蘭的步行腳,卻非正式軍屬。
找遍全世界,恐怕也只有大膽如馬爾塞尤才敢將瑪蒂達這樣完全來歷不明的魔女配置為貼身值勤兵,甚至還無視軍法,給予她與一般魔女無異的待遇了。
『而且也不是每個卡爾斯蘭魔女都會被邀請,基本上皇室還是傾向只邀請有頭有臉的人物…也有人說召見會就像是一種認同呢,畢竟能受到邀請,就代表自己在國內,至少在軍方算是小有名聲了』
僅著襯衫,馬爾塞尤慵懶地躺在沙發上,雖嘴上說著能參加召見會代表受到認同,圭子卻絲毫不覺得那對她有什麼影響。
脫離塵世的鷲,無需來自地上之人的認同。
『你有參加過嗎?召見會』
『一次也沒去過』
拿走圭子酒杯中的櫻桃,馬爾塞尤將之壓在舌頭上,用手與舌擠出其中的甜汁後,才將櫻桃含入嘴裡。
微暗的燭火下,她輪廓深邃的側臉,地中海色的低垂眼瞳,一頭白金色的柔順長髮,一切都反射著橘橙色的光,閃閃發亮。圭子簡直要以為,自己正在與來自古老神話之中的女神共飲。
『以前,軍部的傢伙討厭我,我也厭惡他們。遇見師父,來到阿非利加,找到自己的翅膀與天空後,軍部底下的人成天奉承我,但我還是厭惡他們,不如說更加地厭惡他們了…圭,魔女跟人類不是同一個世界的生物…吾等生而為飛翔,彼眾卻是地上之鎖鍊。跟那種人,我是無法打交道的……更別提這什麼召見會了』
──但這樣的你,今天也將為了守護阿非利加的眾人們,飛入那藍色的彼方吧。
替昏昏沉沉地睡著了的馬爾塞尤蓋好毛毯,圭子回到了自己的帳篷。那年的召見會就跟今年的召見會一樣,最後只由萊莎代表阿非利加出席。現實考量上,卡爾斯蘭軍部也知曉,若讓馬爾塞尤為了個召見會,悠悠哉哉地放下前線戰況整整五天,恐怕召見會結束阿非利加也淪陷了,事後也就沒有太多刁難。
基地的用餐處,眾人雜坐,在這沒有律法只有王牌的阿非利加,指揮官兩人的用餐處只與一般士兵相隔了幾公尺,魔女的餐桌則緊挨在一旁。
以戰車拉起的遮陽棚下,圭子遠遠就望見了瑪蒂達高大的身影。
馬爾塞尤已經入座,真美正忙著將31隊長與飛行隊長的餐點一一在桌上排好,今天的餐桌上還裝飾了花朵。
「你今天來的真早」抹掉額上的汗,圭子在馬爾塞尤對面的位子上坐下……嗯?
怎麼回事?她打量馬爾塞尤的臉,直盯著桌上餐點的那人,今日臉色異常凝重。
…是真美準備了納豆嗎?圭子下意識檢查了桌上菜色,然而午餐並非扶桑菜,而是之前曾在阿非利加短暫待過幾個月的年幼魔女教授給真美的羅馬涅菜單。主菜是青醬通心麵,配菜是羅勒沙拉,甜點是以羅勒混合覆盆子製成的夾心酥,飲品則是蘭香子露。
青醬的主要成分是羅勒,蘭香子亦是由羅勒製成,圭子大致推測出昨天突然自羅馬涅皇室送來的補給,除了那一大堆飲用水與通心麵外還有些什麼了。
適合生長在熱帶乾燥地區的羅勒,原生於亞洲,近千年前傳入地中海後,又由不列顛尼亞的旅行者輾轉傳入了非洲,自那之後就成了地中海沿岸最受歡迎的香草之一。羅勒亦是藥草,圭子記得,有人甚至稱羅勒為「藥草之國王」。
桌上插著一朵盛開的灰羅勒,看來看去,這餐除了羅勒外沒有其他東西了,馬爾塞尤到底為什麼這張臉。
「又沒有納豆,幹嘛這張表情」
待真美也在另一桌上坐好後,拿起叉子,圭子先吃了口沙拉。
清爽的香味在口中瀰漫開來,算算時間,這批羅勒是在最佳的育苗期出產的,莫怪乎特別爽口。只見馬爾塞尤沒有動餐具,拿起瑪蒂達為她倒好的檸檬水,奢侈地一飲而盡。
「……圭…」
「嗯?」
「我輸了…」
「……什麼?」怎麼會突然冒出這一句?
按住眉間,仰著頭的馬爾塞尤不發一語。等等,這該不會是哭了吧?可以聽見抽鼻子的聲音。這傢伙,昨晚的酒還沒醒嗎??「你在說什麼跟什麼啊」放下沙拉,圭子瞄了眼瑪蒂達,只得到對方一個沉默的搖頭……
這…什麼意思?
這對主從,平日傳奇歸傳奇,偶爾也會有這種令圭子哭笑不得的時候。
「我失去信心了…」馬爾塞尤無可自拔地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之中,「誰不好輸,竟然是輸給了那個笨妹控……阿非利加之星,結果也只是這種程度的東西嗎?」
驚覺出現了很奇怪的單字,決定當自己聽錯了。
「馬爾塞尤…可以請你用比較淺顯易懂的語言告訴我你到底在煩惱什麼嗎?」同樣喝起檸檬水,圭子苦笑著問。
馬爾塞尤將頭拉回正常角度與隊長四目相對,波光嶙峋的眼,到現在也像是一眨就會落下淚水般。她以無比認真,認真到令人心跳加速的臉,低聲向圭子投出了一個問題:
「圭,你跟真美親熱時都是在上面還是下面?」
神奇的瑪蒂達,彷彿可以預知未來,在圭子將檸檬水整口噴出來之前,便先以餐巾擋在了鷲與太陽之間,最後馬爾塞尤才沒落得滿臉檸檬水的下場。
*
沃楚德感到非常煩惱,不只因為今晚就是最重要的晚宴了,她卻被女友一巴掌打腫了左臉,更因為這打了她一巴掌的女友,從半小時前便一句話也不想搭理她。
「這張格外俊美的臉是你為了晚宴而做的準備嗎?」
飛行場的瞭望台內,加蘭德將望遠鏡放到小推車上,挑起眉問。臉色發青的沃楚德苦笑著嘆了口氣。「艾荻塔今天很熱情…」走至少將身後,她拿起放在推車第二層裝了冰水的玻璃瓶,敷到了左頰上。
「八成是你又對人家做了什麼」
「我怎麼敢呢」
飛行場上,JV44的幾名成員們正在輪流升空,烏蘇拉與艾荻塔則守在一旁。
JV44,由加蘭德一手創立的噴射飛行腳實驗部隊,同時也是近來少將投注最多心力培養的部隊,由自軍校挑選出的年輕魔女組成,背負著開發噴射飛行腳的重責大任。
今早,腓特烈四世原想召艾荻塔入宮,是加蘭德言明希望這位教育出卡爾斯蘭無數王牌的教官,可以參與JV44的訓練,皇帝才打消了念頭。
枉論魔女,即便是在卡爾斯蘭眾官將之中,敢這樣直接跟一國之君討人的,多半也只有長年陪伴於皇帝身旁,與他私交甚篤又有耀眼實績的加蘭德而已。
「就算有拉爾少校幫忙,我跟殿下借人也只能借今天早上,下午跟晚上就沒辦法了,想辦法在晚宴前處理一下那張臉,別壞了殿下興致」確定最後一架噴射飛行腳升空後,加蘭德轉向瞭望台內的士兵下令:「只要記錄定速航行下魔力消耗的狀況就好。庫平,跟我來」
連魔力的消耗都能以儀器測出,放眼世界這恐怕是卡爾斯蘭技術部獨有的科技力。帶著水瓶,沃楚德隨少將之後走進了往下的電梯裡。「你跟珞斯曼怎麼了?」待電梯門一關攏,靠在牆上的加蘭德隨即問道。
「沒什麼…我跟漢娜還有巴克霍隆在聊一些事情,正巧被她聽到了」
「漢娜?魯德爾上校嗎?」
漢娜‧魯德爾,素以俯衝轟炸隊之王牌而被周知於國內外的那位上校,今年也出席了召見會,卻在昨天因公不得不提早回到西部。
自前線退役後,升上了第二急降下爆撃航空團司令的魯德爾,由於長年都在國內訓練新部隊,皇室只要發出邀請通常都會出席,因而這次的提早退出並沒有惹來腓特烈四世太多的不滿。
「是馬爾塞尤」
「馬爾塞尤跟巴克霍隆……啊啊,烏蘇拉在測試新的無線電嗎」
對軍部各處狀況瞭若指掌的工作狂加蘭德,根本無需沃楚德解釋,馬上進入了狀況。「你跟馬爾塞尤的話,可以想見大概不是太淑女的話題了」上官勾起意有所指的笑容,似是在說「你被打是自作自受」,看得沃楚德左頰又是一抽。
加蘭德遞來了個東西,是印有卡爾斯蘭軍徽的無線電耳機,沃楚德想都沒想就將之塞進耳裡。「陪我飛一下吧」少將如此開口時,電梯也正好抵達了一樓飛行場。
微風輕吹,南利比里昂的天空視線晴朗,是個適合飛行的日子。
「把13號跟14號拉出來」加蘭德領著沃楚德,邊走邊朝機庫外的整備兵喊道,不一會兒,牽引車就將兩架白色的飛行腳連同發進裝置一起拉到了機庫外。
「要用噴射飛行腳嗎?」
「當然,現在是JV44的訓練時間啊」
不遠處的烏蘇拉與艾荻塔見狀,也走了過來。「將軍,要飛嗎?」烏蘇拉一點也不吃驚地問道,加蘭德雖是卡爾斯蘭空軍魔女隊總監,卻時常參與飛行實驗,甚至有過數次無視於自己已經失去護盾、擅自升空出擊的事件,每每總嚇得腓特烈四世差點心臟病病發。
那麼,加蘭德為什麼每次都可以那麼順利地擅自出擊成功呢?沃楚德瞄了一眼身穿白袍,個頭比艾荻塔還更嬌小的烏蘇拉。想必是有人暗地裡由著她任性吧。
「庫平,你穿14號」
「將軍要穿13號嗎?不好吧」
「是魔女就要能戰勝迷信」
少將的長褲,是以最好的魔法絲織成,就算穿著也不會影響到魔力傳遞,因而這個時候,她只是脫下軍靴,便與中尉一同站上了發進裝置。
「穿過噴射飛行腳嗎?」
「沒有」
「這野馬跟一般飛行腳不同,小心控制魔力,不要被榨乾了」
相視一笑,中尉與少將縱身一跳,雙腿進入了飛行腳之中。
──這是什麼?!
從未有過的舒暢感,令沃楚德大吃了一驚。與舊有的飛行腳不同,魔力在注入噴射飛行腳時非常地順暢,一點受到阻礙的感覺都沒有,就像飛行腳化成了身體的一部分,而魔力只是自然地在體內運行一般。
瞇起眼,觸電般的微麻感觸貫穿背脊,「將軍,這東西…」沃楚德的聲音不自覺地變得嘶啞,威瑪獵犬的短小尾巴受到刺激,直直地挺著,「好厲害…」,某種熟悉的刺激暈紅了中尉的臉。艾荻塔…她差一點就低喃了出來。
睜開眼,往滑行道旁邊一瞄,曹長滿臉通紅地盯著這裡。為什麼她也臉紅了?沃楚德絲毫沒有察覺,現在的自己看在艾荻塔眼裡,想到的竟不是即將飛上天空的魔女,而是昨夜那個躺在床上,眼神迷茫的女性。
「走了,庫平」
相較於此,已經習慣裝備噴射飛行腳的加蘭德顯得冷靜許多。藍灰色的貓尾巴輕甩著,固定閘一開,她與沃楚德一前一後被彈射向前,不出幾秒,轟隆一聲,兩道藍色的光便高速升空。
隨著他們的加速,飛行場狂風捲起,吹亂了艾荻塔一頭整齊的銀髮,以及烏蘇拉白色的長袍。
升空之後,驚喜沒有減少,只有愈發地增加。
好快!隨噴射飛行腳的引擎低吼,她被吸入了一個從未見過的世界之中。景物失去了輪廓,殘留的只有顏色,鋪天的藍,蓋地的綠與灰,而她正向著世界的深處飛去。風劃過臉頰,幾乎疼痛,若不是有魔力包裹著身體,沃楚德很清楚這樣的速度下,風將會在她的臉上割出一道道鮮色的血痕。
不僅擁有高速,噴射飛行腳還非常靈活。當加蘭德開始在空中迴圈,沃楚德跟進,立刻體會到了那隨心所欲的靈敏,就是個極小的動作,噴射飛行腳也能徹底忠實地反應。她與加蘭德在空中,交錯飛行,白色的凝結雲繪出兩人遊戲的軌跡。
前所未有的感覺令人不禁發出顫抖的嘆息聲,『怎樣?第一次試飛的感覺』
太棒了!她回答。
簡直有如天使在助推。
現在懂加蘭德為什麼要她注意了,裝備噴射飛行腳,著實會讓人為了想飛得更快、更高、更遠,不斷輸出魔力。而噴射飛行腳也像是隻貪婪的野獸,不斷地想從魔女身上吸取更多更多的魔力,來達成更快、更繁複的飛行。
這與裝備螺旋式飛行腳完全不同,裝備螺旋式飛行腳時,魔女需要注意的是持續輸出魔力;但裝備噴射飛行腳,需要注意的卻是不要過度輸出魔力。
『注意魔力輸出不要太過,我們再飛一下』
一想到這悍馬還只是試作機,回到502後恐怕還要等上好一段時間才能再次裝備,沃楚德當然是欣然答應。
就在興奮交雜著恍惚地飛了十分鐘後,無線電那頭問道:
『所以,你到底跟馬爾塞尤聊了些什麼,會讓珞斯曼氣到打你一巴掌?』
這通訊塔台聽不到,放心地說吧。加蘭德不忘補充。
沃楚德簡單地解釋了一下事情的來龍去脈,聽完後,那頭低吟了起來。
『巴克霍隆還是老樣子啊』
聽聞上官此言,中尉不禁笑了:「怎麼說她還是老樣子?是指她不懂憐香惜玉嗎?」
『怎麼會呢,巴克霍隆溫柔的時候也是十分溫柔的一個人。不過她八成沒想過還有其他姿勢這種事情』
確實,想起以前在JG52,那位上官總是對自己帶女孩子回房間露出一臉不言自明的厭惡模樣,就不難想像她雖然跟艾莉卡發展成了那種關係,卻因為觀念問題而缺乏那方面的知識。
「將軍呢」
『什麼,你想要問我在上面還是下面?』
「怎敢如此,我是想請問您跟明娜怎樣了」
『…你與拉爾都一副我非得跟明娜怎樣不可的態度』
少將十分難得地嘆了口氣。有些話題,她只能跟沃楚德這樣的人聊,如同這個嘆氣,就算在昆杜菈面前也不會出現。
「那是當然,明娜可是我們卡爾斯蘭的好女人」沃楚德仰身飛到加蘭德下方,與她四目相對,少將未被煩人的問題激怒,卻是一臉苦笑:「怎麼可以輕易讓扶桑人給帶走」
『明娜是個大人了,她會自己決定要跟誰走,或者帶誰走』語畢,按下無線電上的按鈕,加蘭德略感頭痛,到底從什麼時候開始沃楚德也知道明娜的對象是個扶桑人這件事了?『這跟那個人是什麼國籍一點關係都沒有,你之前不也交過扶桑的女朋友嗎?』
「但現在我有艾荻塔了,而且艾荻塔之後不會再有其他人了」
『真的?我記得你比較喜歡在上面』
「艾荻塔不一樣,不~一~樣~」飛到加蘭德身旁,她有些孩子氣地嚷道:「如果艾荻塔想的話,要我飛在天上做都可以」
『──話可是你說的,庫平斯基』
……呃?
中尉臉色鐵青地轉頭看向少將,懷疑耳機剛剛傳來曹長的聲音只是幻聽,但烏蘇拉隨後一句:『將軍,JV44全體歸隊了』讓她不得不認清眼前發生的一切皆是事實。
『十一點前把試穿過噴射飛行腳的報告以五千字以上的正式規格交給我,還有,把你的臉處理一下』
緩緩滑入滑行道,不知名的貓笑著拍了拍威瑪獵犬的肩。
*
拴緊最後一根螺絲作為今日改造的尾聲,夏莉用毛巾擦了擦手,拿起一旁的漢堡塞進嘴裡。坐在發進裝置上的魯基尼正比手畫腳地說著兩天前跟瑪莉亞偷溜進皇宮裡遊玩的經過。
「我們爬上屋頂的時候,有看到鳥巢耶!瑪莉亞後來還問了我在阿非利加的事情,我跟她說馬爾塞尤的軍隊一定是全世界最可憐的軍隊了,不但連煮通心麵的水都沒有,還成天不能洗澡」
見她的雙手在半空中飛舞的興奮模樣,夏莉可以想見這對跨越階級的玩伴,又度過了怎樣一個愉快的下午。
另一方面,莫名的罪惡感卻也在她的心中蔓延。
有一件魯基尼與基地內絕大多數的隊員都不知道的事情,在幾個月前發生了。
那日,亞得里亞海沿岸從清晨就開始下雨,灰濛濛的天空,看著看著都讓人失去了精神。魯基尼不小心在外頭跌了一身泥後,被夏莉丟到了澡堂,她則獨自窩在房裡整備新弄到手的引擎。
明娜就在這個時候敲響了房門。
隊長很少直接到寢室來找人,夏莉也就格外正經地隨她去了司令室,在那邊等著兩人的,還有坂本少校。
昏暗的室內,司令桌上的夜燈點著,而在桌前,放著張椅子,只有一張椅子…
這怎麼看都是個審問的現場。
來自利比里昂的上尉一邊回憶這段時間以來自己是不是出過什麼太大的差錯,以至於今天得面對這樣的場面,一邊隨中校的指示入座。
『夏莉小姐,請你看看這份記錄』
一份報單從少校手中傳到了夏莉手裡。這什麼,該不是我偷溜出基地的記錄吧? 但稍微翻了翻後,夏莉發覺,這份記錄不過就是…
『──補給的記錄?』
聲音不自覺地提高,明娜望著窗外波濤洶湧的狂暴之海,『正是』,她低聲回答夏莉。
『夏莉小姐,你有否發覺這份補給記錄與過往的補給記錄有所不同?』
由於持有大型車的駕照,無論是在不列顛尼亞或亞得里亞海的基地,在各國補給不及時,夏莉偶爾會擔負起到市區購買物資的任務,不過記錄這回事通常都是由佩琳或特露特負責,她也就沒注意過。
這件事情,明娜應該也清楚,卻要她指出記錄上的不同,這是否代表此差異一定是非常顯著,顯著到不怎麼關心記錄問題的夏莉也可以發現呢?
靜靜地詳讀起記錄……不過一分鐘,上尉已經知道了501的隊長所指為何。
『從上個月開始……補給全都是由羅馬涅皇室來的』
『沒錯』
這次說話的是美緒,『夏莉上尉,關於上個月發生了什麼事,還有從上個月到今天為止的一個月內陸續發生了些什麼事,你應該是這個基地裡最清楚的一個人之一…』
原來早就被發現了嗎?視線閃躲,她不敢看少校,也不敢看隊長,只得看向一旁的地板。
上個月魯基尼用軍資帶著個女孩子玩遍全羅馬,以及這名女孩子實際上是羅馬涅公國皇女一事,在501已人盡皆知。然而,他們有所不知的是,從那次灑光軍資之後,魯基尼三不五時就會蹺出基地去私會瑪莉亞。
原本就是個在基地裡四處築巢,神出鬼沒的孩子,只要不是出擊時人失蹤,實際上很難有人會注意到魯基尼不見了這種事情。而為了不讓她在重要時刻缺席,夏莉往往也會在她翹出基地時助其一臂之力,或在事前替她跟瑪莉亞安排一個比較安全──預估異型不會出現──的時間相會。
或許是一種類似師徒的情誼讓她願意幫魯基尼到這個份上,畢竟,翹出基地的方法一開始就是夏莉傳授給魯基尼的。
『夏莉小姐,我知道一向是你偷偷幫魯基尼翹到基地外頭』
果然被發現了。咬舌,夏莉等著再吃上一個禮拜的禁閉,明娜在這時轉過身看她。
窗外一閃,一道白光落下,逆著光,她無法清楚看見兩位上司的臉,只覺得三隻眼睛同時發出了懾人的紅光,雷聲轟轟,炸得人耳疼。
『──我以501司令的身分,要求你在日後也繼續幫助魯基尼少尉與瑪莉亞殿下的私會』
字字句句,清清楚楚地傳入了夏莉被震得鳴叫不已的耳中。
『…什麼?』
她很想懷疑自己聽錯了,然而兩位上官臉上一點玩笑的顏色都沒有。坂本少校便也罷,明娜中校是名只有在非常嚴肅的場合,才會對隊員斂起笑容的人,而現在在她的臉上,夏莉找不到一絲柔和的氣息。
『我想不用多說,你也知道各國對我隊的補給一向是怠慢到令人吃驚的地步』美緒抽回那份記錄,沉聲說道:『但現在,多虧了魯基尼跟皇女的關係,我們正享有501創建以來最穩定,甚至可以說是奢侈的物資補給…』
她知道他們的意思了,『等等、中校…』不是向著說話的美緒,夏莉轉而看向面無表情的明娜,皺眉說道:『您的意思是要用魯基尼去換補給…?!』
『簡單來說,就是這樣沒錯…』回答的人依舊是美緒。
『這…太過分了,怎麼可以這樣!那孩子跟瑪莉亞殿下的情誼,並不是建立在這種事情上面的!!』
想到魯基尼每次回來後,興奮地跟自己訴說種種與瑪莉亞回憶的模樣,夏莉心底便湧起一股保護欲,她不想讓大人之間的現實玷污那兩個孩子之間純潔的情愫,就算開口的人是對她有大恩的明娜也無法忍受。
『夏莉,你真的不幫忙?實不相瞞,之前瑪莉亞殿下以私人信件想把自己下個月的行程寄給魯基尼,但在檢閱時被我們堵到了,現在我們正在計畫配合殿下的行程把魯基尼送出去…』
『這實在…太骯髒了…』
『需要你做的只是跟到目前為止一模一樣的事情而已啊』
『我只在魯基尼想出去的時候幫她出去』
眼見夏莉擺出嚴正抗議姿態,明娜的唇緩緩開闔了。
『你還記得今天的午餐是什麼嗎,夏莉小姐…』
午餐?
才兩個小時前的事情,夏莉自然還記得:『午餐是…海鮮焗飯,檸檬香草醃雞腿,羅宋湯,巧克力年輪蛋糕跟克瓦斯』
這麼一想,夏莉又不得不提今日中午那年輪蛋糕真是十足美味,不但蛋糕本身又膨又軟,據今天準備午餐的艾拉與桑妮亞所說,淋在上頭的巧克力還是素有巧克力王國之稱的赫爾維希亞出產。儘管有些不對孩子的胃口,那苦澀之中帶點甘甜的滋味卻大獲年長組們的好評,特露特甚至還吃了整整兩個。
『我記得,夏莉小姐吃了三隻雞腿沒錯吧…雞腿好吃嗎?』
隊長吃飯時居然還分神注意自己吃了幾隻雞腿?!『好、好吃是好吃…』
『年輪蛋糕也很不錯吧,那是有蛋糕之王美稱的甜點呀』繞過辦公桌,明娜走近夏莉:『夏莉小姐可知道,世界上第一個年輪蛋糕是由卡爾斯蘭人在1807年發明的?』
這種事情我怎麼會知道?!無視一臉困惑的部屬,明娜像圓規,以夏莉為圓心畫起了圈:『因為製作上需要炙叉,一般家庭是無法自己製作年輪蛋糕的,要吃蛋糕,就得跟糕餅店的師傅購買。這個基地自然也沒有製作年輪蛋糕的器材,今天中午你吃的蛋糕』喀喀,中校的皮鞋在夏莉身後停了下來:『是上午烤好後直接從羅馬送過來的』
『還有那雞腿』神像般站在原本的位置上,美緒雙唇微啟:『你可知,那雞腿是從扶桑送來的,是扶桑最有名的九州嫩雞呀…除了皇族之外,就是達官權貴才吃得起的東西呢』
我今天狼吞虎嚥地吃了那麼高級的東西嗎?!
『克瓦斯很好喝吧?就像桑妮亞說的,因為那種飲料酒精含量不高,連小孩子都能喝,所以在歐拉西亞是隨處可以見的大眾飲料,不過,在地中海卻沒有人製作,可以說是歐拉西亞才有的飲料…』
該…該不會那飲料也是…?!
『沒錯』兩隻手,從後頭搭上了夏莉的肩膀,嚇得利比里昂人登時沒了聲音:『飲料也是歐拉西亞空運過來的』
『桑妮亞在晚餐過後彈鋼琴很好吧』關上小夜燈,美緒邁開步伐『夏莉你不是最愛賴在沙發上,一邊聽她彈鋼琴一邊看雜誌嗎?那台鋼琴是瑪莉亞殿下讓運輸機直接送來的』
明娜環抱住夏莉的肩膀,靠在她耳邊輕語『夏莉小姐應該也發現了吧,最近配給的機油全部換成了卡爾斯蘭產的機油,卡爾斯蘭的機油很棒對吧,不是我想自誇,但卡爾斯蘭的機油簡直是世界第一呀…』熱氣蒸紅了耳根:『…但你知道那種機油進一次的價錢就可以讓我們進十次利比里昂產的機油嗎?』
『不列顛尼亞軍部給我們帶來了無盡的麻煩,卡爾斯蘭軍部給我們送來了無窮的馬鈴薯…』以刀柄托起那人的下顎,扶桑的武士居高臨下地與利比里昂的牛仔四目相對『但瑪莉亞殿下卻可以給501…』
「──夏莉,你教我騎車好不好?我想要存錢買車子,這樣以後就可以跟瑪莉亞去很多地方……阿非利加…高盧……扶桑…」
機車是去不了扶桑的啦,傻孩子。
魯基尼似乎是講累了,趴在懸吊架上,半闔著眼卻還是想繼續說話,不過很快就開始打呼了。是睡午覺的時間了呢。羅馬涅女孩愛用,那條繡有祖國國旗的毛毯高掛在天花板上,不是夏莉拿得到的高度,沒辦法,吞下整顆漢堡,利比里昂的上尉脫下自己紅色的外衣蓋在她的肚子上,以免著涼。
去洗個澡好了。嗅了嗅自己滿身油味,收拾好咖啡跟餘下的三明治,夏莉決定去趟澡堂,一道聲音卻在這時喊住了她。
「夏莉…」
背著手的特露特,出現在機庫的入口。
*
伴隨著三式飛行腳尖銳的引擎聲逐漸減弱,兩抹紅白相間的身影自空中滑入了機庫內,那是身著扶桑陸軍魔女制服的31隊長加東圭子上尉,以及她的後輩稻垣真美曹長,兩人剛結束每日的訓練。
阿非利加午後四時的太陽不減毒熱,加以今日風大,強力的風吹起滿天沙塵,就算在訓練中裝備了防風眼鏡及圍巾,回到機庫後真美還是從自己臉上拍下了一層厚厚的沙。距離傍晚的哨戒飛行還有一段時間,在帳棚把身體擦一擦好了。正忙著把身上的沙也給拍乾淨,身後的加東上尉冒出了這麼一句:
「難得有那麼多水…不如今天就奢侈一點,一起洗個澡吧?」
──什麼?剛剛加東上尉說了什麼??
不敢置信地轉過身,沒有特別反應的圭子已經開始吩咐一旁的勤務兵準備鐵桶跟燃料:「真美你之後還有哨戒飛行吧?等你回來也差不多開始冷了,那個時候再洗吧,我先去準備一下」
還想問圭子打算準備些什麼,瑪蒂達卻突然跑來把人給帶走了,似乎上層突然稍來了急訊需要圭子與馬爾塞尤同時到場。若論平日,有禮的真美會在這時深深鞠躬,感謝圭子今日的訓練並請她慢走、不要為了公務累壞身體爾爾,但現在她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瑪蒂達遠遠將人拖走的身影,光維持意識清楚便已消耗掉所有心神。
她的訓練搭檔,萊莎中尉在六天前為了參加母國的召見會,乘機離開了阿非利加。
『真美有沒有什麼想要的東西?』
召見會是在皇宮內,衣食三餐都由皇室供給,萊莎只帶了個提箱裝收隨身行李就準備登機。唯一與平常不同的是,送別時,中尉已經換上了卡爾斯蘭空軍正裝。
長及小腿的雙排六扣墨灰色大衣修剪出她姣好的身材,頭上的帽子鑲著象徵卡爾斯蘭空軍的銀色雙翼徽章,就連雙手也戴上了黑色手套。真美很少見她穿成這樣一身黑,霎時還真有些不習慣。
實際上,卡爾斯蘭三軍制服本來就是以深黑、墨綠色的設計居多,但配合阿非利加地貌,萊莎從入隊當時就將制服改成了有保護色效果的土黃色。偶爾有其他部隊的人來訪,還會誤以為她是不列顛尼亞或利比里昂的空軍。
『加東上尉跟馬爾塞尤上尉請萊莎帶了什麼嗎?』飛機入口前,只有真美與萊莎面對面站著,他們正在等待,不遠處的上空是炮彈爆炸與光束射擊的裂帛聲,間或還能聽見馬爾塞尤的朗聲挑釁。
多虧十分鐘前異型軍來襲,這班原本應該已經起飛的飛機才會到現在還在原地空轉。
萊莎原本想跟著馬爾塞尤出擊,卻在衝到飛行腳旁時被瑪蒂達架住了身子,『那身衣服脫了你還要花多久時間穿?接下來五天還有得累呢,就用這隻異型來幫你送行』,這麼說著,馬爾塞尤喝掉慣例的牛奶,在沒有僚機的狀況下單獨出擊。圭子則一時興起跟去拍照了。
『隊長要書、新的鏡頭跟底片,提娜要菸草跟酒…對了,瑪蒂達要香腸』
『那…我還是要風景明信片好了』
風景明信片的話,不只自己收藏,也可以寄回扶桑,是非常方便的禮品。
『大家要的東西都跟以前差不多呢』
萊莎笑了。如同玻璃碎裂的聲音響徹整個阿非利加,異型軍化成的白色光之花在晴空下盛開,『那我就買明信片回來吧』,執起真美的手,於手背一吻,『路上小心』,真美也回吻了她的臉頰。對著其他人無法做出的這種問候,不知為何,對萊莎就一點抵抗都沒有。
螺旋槳捲起的風中,及頸的金色短髮飛舞著,從後頭看上去還真有點像獅子的棕毛。儘管馬爾塞尤到現在還喚中尉小少爺,自1942年邂逅至今,小少爺早已長大了,現在的她只比全隊最高的瑪蒂達矮幾公分,真美跟她說話時總必須仰著頭。
『可以起飛了』見馬爾塞尤開始在空中寫起些東西,機外的瑪蒂達朝駕駛艙揮手,飛行員比出了解的手勢,起落裝置開始滑動,萊莎透過窗口朝來送機的士兵們露出笑容。
以蒼穹與馬爾塞尤利用凝結雲寫下的『願神眷顧吾等英勇的萊莎』為背景,飛機平穩地航入天空的那幕,被加東上尉的相機拍下,現在與其他相片一同釘在真美及萊莎同住的帳篷中。
擦拭完身體,帳篷的主人坐在床上,想讓快膨脹的大腦在哨戒飛行前好好冷卻一下。
在卡爾斯蘭,應該可以天天洗澡吧。盯著屬於萊莎的空床,她莫名地如此想到。
今日中午,與擔任通訊兵的朋友在帳篷裡聊天時,通訊班突然全數被瑪蒂達叫出帳篷,而主人不在的空檔,無線電就這麼巧地有了反應。
帳篷裡只餘自己一人,毫無選擇,真美接起無線電──居然是遠自南利比里昂稍來的。一個聽來與自己年紀相仿的聲音,解釋到為了測試無線電,要求真美去找來一名卡爾斯蘭士兵。
這奇怪的說法令稻垣軍曹想到,對方想找的該不會是馬爾塞尤上尉吧?然而對方的回答是只要是卡爾斯蘭的士兵都好。
31基地裡過半的士兵都是卡爾斯蘭人,這問題十分容易解決,真美跑出帳篷前心裡已經有了一兩個人選,但才走出帳篷,她便一鼻子撞上了馬爾塞尤的胸口。
那個人身後是由通訊班與瑪蒂達排成的兩列隊伍,拍拍真美的頭,她一語不發地直接鑽進了通訊兵的帳篷。
怎麼回事?真美搞不清楚狀況,被瑪蒂達提到了一邊與通訊班一同列隊,馬爾塞尤在那帳篷裡聊了至少十分鐘,最後一臉死灰地走了出來。
『瑪蒂達…我輸了…』
只說了這麼一句令人摸不著頭緒的話。
原本還想著,說不定有機會跟萊莎說說話,瑪蒂達卻直接揪著眾人前往了吃飯的地方。
南利比里昂,一定比這裡還要涼快吧…。
看看手錶,是時間準備哨戒飛行了,真美將衣服穿好,帶上防風眼鏡和圍巾。
不知道萊莎有否買到漂亮的明信片。
*
位處南利比里昂的新‧卡爾斯蘭皇城,與舊皇城不同,不但與軍部比鄰,甚至有近半數的建築物是與軍部共同使用。會出現這樣的情況,除了新皇城是取南利比里昂原有的宮殿遺跡擴建而成外,當朝皇帝腓特烈四世的喜好也給予了極大的影響。
卡爾斯蘭尚未淪陷的當時,加蘭德是現役魔女,一年之中只有數次出入皇城的閒暇,她印象極深的是,在皇城內,除掉奴僕,眾人的移動皆是使用馬車。為此就算將官帶著侍從官進宮,大多也會因侍從官不懂駕馬,而需要兩台馬車在皇城內移動;而今,時間上午十一點十分,結束JV44的訓練飛行,沖了個澡後,加蘭德坐在侍從官駕駛的金龜車內,正從位於西邊的宿舍一路開往東邊,四世的私人宮殿。
將宮內的馬車全數改為金龜車,並將這種汽車推動成平價汽車在民間大力推廣的,不是別人,正是喜好革新的四世。
車子來到了私人宮殿的大門前,兩名持槍衛兵擋住了車子,「加蘭德將軍赴殿下召見」,侍從官下車交涉,衛兵向鐵門內的勤務兵傳話,最後才由他去請示。
實際上,加蘭德是此處常客,通常無須如此繁雜手續就能進入,不過時值召見會期間,人員雜多,防衛自然嚴密了些。
「殿下請將軍至陽台閣」
衛兵最後如此回報,替金龜車打開了大門。
位於花園內的陽台閣只能步行進入,「在這裡等我」,待侍從官將車停好,加蘭德簡單交代道,一雙鏘鏘作響的軍靴便隨著出來迎接的女侍走入花園。
四世的私人宮殿建築於群堡之東,是他處理政務的地方,除此之外,其親信包括加蘭德在內通常於此跟他碰面。許多卡爾斯蘭的軍政要事就是在這小小──與皇區內其他建築相比顯得小小──的宮殿中有了圖譜。
Jv44的雛形也是在這裡誕生的。
「還有其他人在嗎?」茵綠迴廊中,加蘭德問走在前方的女侍。鄰近赤道帶的新皇城,不如歐陸卡爾斯蘭能看見四季不同的花卉,花園裡只有適合在熱帶地區生長的花綻放著,加蘭德看到都膩了,不過此處植物繁盛,高大的樹遮去了夏日烈陽,身處其中十分涼爽。不同於東歐,在氣候炎熱的南利比里昂,四世比以前更愛待在花園裡。
「威爾克中校與拉爾少校剛離開,現在只有殿下一個人」
明娜跟昆杜菈?加蘭德下意識地開啟了警戒。今日早餐會結束時,她跟四世借走了沃楚德及艾荻塔,作為交換,昆杜菈乖乖地留了下來;而明娜在當時與幾位魔女隨兩位公主去了音樂室……原來如此,後來也受皇帝召喚了嗎。
那兩隻狼湊在一起,就希望不要生出什麼壞主意才好。
她並不擔心在軍務上繼續被兩位下屬利用,畢竟她過去也是這樣利用別人才一路爬到今天的位置,更重要的是,在互利情況下,明娜與昆杜菈不可能真的做出什麼危害到加蘭德少將之事。
怕的就是私人事務上…
有明娜在場,昆杜菈根本是抓著我的尾巴。
藍耳貓覺得一陣頭痛,作為同類,明娜自然知曉要提防昆杜菈,問題就是缺乏『某方面情報』的中校,在『某方面』是防備不了少校的。
位於宮殿最東邊的陽台閣,外牆是以玻璃製成,可以透視其中,一走出茂密樹叢,視力極好的加蘭德就看見了四世靠在窗邊書寫文件的背影。
「請將軍在此稍等」她聽令站在閣外,目送女侍前去請示,四世一聽聞來者何人,立刻站起了身。
「阿道芬妮,快進來!」
他熱情地招手,那副歡欣自然的模樣,一點皇帝架子都沒有,儘管對一國之君抱持這種感想有些失禮,加蘭德還是時常覺得四世比起皇帝,更像過去她鄰居家中的小弟。
──雖然這小弟長得比自己還高、年紀也比自己還大便是。
衝著加蘭德開心微笑,卡爾斯蘭當朝皇帝腓特烈四世,一頭絲綢般柔順的金色長髮紮成了馬尾,梳於身後。較為年長的他,身型結實而修長,整整高過了少將一顆頭──儘管如此,從小就在宮中過著被呵護長大的生活,使四世擁有健壯體格的另一方面,皮膚竟然比加蘭德更加白皙。
他是溫室中長大的花朵,她是戰火下茁壯的狂花,乍看之下如此迥異的兩人,熱愛國家的心,卻使他們成為了彼此十分重要的理解者。
「殿下」進入陽台閣,加蘭德屈半身行禮,「免禮。快坐吧」四世拉了張小沙發過來,轉身囑咐人送上蘇打水。十幾扇窗戶大開,涼爽的陽台閣內,掛滿勳章的白色正裝被隨手丟在沙發上,一看就知道是在送走明娜等人之後脫掉的。
四世一直想要與加蘭德建立起更親密的關係。
並非指男女之情,皇帝有他心儀的對象,而那不是加蘭德。他想要與她建立起的親密,更似是一種跨越君臣之禮的同伴情誼,因而在私底下,加蘭德時常被賦予省略去禮儀,甚至被允許與皇帝平起平坐的待遇。
儘管如此,享有種種破格待遇的加蘭德並不打算與腓特烈四世有太過度的深交。
脫下皮衣交給隨侍皇帝身旁的年幼男侍,她以如同黑豹般優雅的身姿,滑入坐位。碧綠色的眼沒有望向面前那人,而是盯著小桌上的墨水罐。
統帥全卡爾斯蘭魔女的空軍魔女隊總監。
放眼全世界,國防軍事化的魔女之中,擁有最高官階之人。
能在23歲便升至少將之位者,在她之前沒有別人,在她之後恐怕也沒有。
主導無數作戰,攻破無數異型,退下前線後依舊大力推動軍政運作,無論身處前線後方皆所向無敵。
宛如軍神。
這就是加蘭德。
卡爾斯蘭人眼中的加蘭德。
「威爾克中校告訴我,你昨日已帶畢曉普曹長出城繞過了」飲下蘇打水,四世清澈的雙瞳筆直注視前方:「如何,那孩子可符合將軍的期待?」
「是個不錯的孩子,可惜出生在不列顛尼亞」將檸檬汁擠進蘇打水裡,加蘭德直言:「若是生在我國,接受卡爾斯蘭的文化薰陶,現下想必已是名能獨當一面的軍人了……話雖如此,目前尚不嫌遲,交由威爾克中校調教一段時間,那份才能想必會開花」
言詞間,充滿對於祖國的驕傲,這種猖狂只有在腓特烈四世面前,加蘭德可以暢所欲言,畢竟皇帝的向國之心,無需懷疑及解釋。
「那麼,可信嗎?」
四世問,在答案之前先得到了一個聳肩。
「這就要感謝她生在不列顛尼亞了……若生在卡爾斯蘭,想必是對國家沒有二心,但那孩子容易受感情影響,只要從現在開始培養、施恩,未來在不列顛尼亞方面我國將會擁有一位強力助手」
「阿道芬妮,你的語氣好篤定」
「只是臣的些許拙見」
「沒這回事……對了,畢曉普曹長今天早上也跟著明娜來了」加蘭德的視線第一次真正移動到了四世的臉上,為的是威爾克中校突然變成了明娜:「那孩子跟明娜,總讓人感覺有些神似。明明外表是那麼不同,真是不可思議」
「…殿下,怎麼看畢曉普曹長呢?」
這個嘛…。抿起笑,腓特烈四世的喉間發出低鳴:「…阿道芬妮覺得明娜是個怎樣的人?」
夠了,為什麼這兩天全世界的人都要跟她談明娜?
「殿下何以如此問?」隱藏心中些許的動搖,加蘭德笑著反問。
「畢曉普曹長真的讓我想到明娜」他朝女侍彈指,對方欠身,離開了陽台閣:「所以我覺得,明娜的情況大概就會是畢曉普曹長的情況」
多麼胡來……卻又多麼有說服力的回答…
加蘭德笑到嘴角都僵了。
因為昨天跟莉涅特相處了一整個下午與黃昏後──她也得到了與皇帝一樣的答案。
關於莉涅特是否可以視為潛在戰力的話題又持續上了一陣,期間,桌上的蘇打水被女侍自蘋果汁、柳丁汁、檸檬汁一路替換。當加蘭德飲下最後一口龍舌蘭時,女侍前來請腓特烈四世移動至橘園參加午餐會,庫平斯基上繳給她的報告書要點已經討論結束。
「阿道芬妮」讓侍者幫忙穿好正裝,四世轉頭來望:「搭我的車過去吧?」
「謝殿下厚意,但臣的侍從官尚在入口等待」加蘭德套上皮衣,不讓人多有機會挽留,俐落地行了個禮:「期待於橘園與殿下共進午餐」
一反進入時的情況,她領著女侍走出了陽台閣。
軍靴在撲整過的石子路上發出清脆聲響。
正午的樹蔭將光擊成碎片,灑落加蘭德一頭黑色長髮。任由微風輕撫去頰上的汗水,連同酒精引起的微熱一起消散空氣中。
少將不可能讓自己與皇帝擁有比現在更過的親密。
至少,只要她一天還是少將,就一天不可能。
無論在旁人看來如何光鮮亮麗,一路爬到了現在的位置,對於若要完成自己的願望,就必須利用他人、犧牲他人這點,加蘭德不僅清楚,而且熟練。
人都是互相利用的。
明娜利用她,她利用明娜;腓特烈四世利用她,她利用腓特烈四世。
加蘭德需要皇帝的力量協助願望的推行,卻又不能太過親密,以免這份私人關係成為一種需要顧忌的束縛。
若加蘭德當真將腓特烈擺在他所希望的關係定位,恐怕,她就再也無法無視軍令,隨心所欲地飛了吧。
南利比里昂的天空,一片湛藍。
全世界,唯獨在那名為『天空』的世界中,阿道芬妮僅僅只是阿道芬妮,沒有軍階、沒有責任、沒有名聲、甚至沒有名字。
只有風與一隻無名的鳥。
*
找不到艾莉卡。
以為她就跟平常一樣躲在房裡睡覺,回到兩人共同棲宿的小小空間後,對方的床上卻空無一物。
該不是…不小心被垃圾堆給埋了吧?這麼想著,特露特稍稍繞著那如同異型軍巢穴的垃圾堆繞了一陣,並沒有發現類似被掩埋了的手腳之類的東西。
在廚房吃馬鈴薯嗎?
應該是這樣沒錯了,明明都快要吃晚餐了…於心中叨唸,儘管如此,腳步移動到廚房後,那裡只有正在喝茶的芳佳與佩琳。
你們,有看見哈特曼嗎?
「哈特曼中尉?」少女放下手中綠茶,與喝著紅茶的少女面面相覷:「沒有看到呢」
寢室沒有,廚房也沒有…大廳?
這個時間,桑妮亞偶爾早起的話會在大廳彈鋼琴,或許是去了那裡也不一定。想著想著,夜勤兵是在大廳彈鋼琴沒錯,但身邊只有艾拉,沒有艾莉卡。
「對不起,我們一直睡到剛剛…」
既然是複數主詞,就代表包含了艾拉吧。「上尉,我老家寄來了些糖果,您要拿一些嗎?」說著,艾拉遞來了一大把五顏六色的糖果,也沒有拒絕的理由,特露特便收下了。
寢室沒有,廚房沒有,大廳沒有。
澡堂嗎?
不想弄濕身子,她只在脫衣處檢查是否有艾莉卡的衣服,卻被正巧走出澡堂的美緒撞見:「巴克霍隆,你鬼鬼祟祟地在找些什麼?」
鬼、鬼鬼祟祟?!
請不要說得一副我很猥瑣的樣子啊!少校!!
慌慌張張解釋了情況後,「哈特曼?」美緒打開牛奶的紙瓶塞,挑起眉:「今天除了吃飯時間,我沒有看到她」
寢室、廚房、大廳、澡堂。
腳步接著移動到了機庫,她跟夏莉離開時還睡在推進裝置上的魯基尼現下也不見了人影,如同艾莉卡。車庫內,那孩子最常開的Kübelwagen Type 82與其他車子一台不少地停著。射擊訓練場?雖然覺得不太可能,她還是去看了,正如預料,一個人也沒有。陽台、海岸、瞭望台、她甚至去翻了幾個魯基尼已經不秘密的秘密基地,卻都沒有見著想見的那個人。
到底去了哪裡…
不安地壓著口袋裡的書,特露特心煩意亂地抓了抓頭髮。
沃楚德那幾句『我都在下面』『這不是常識嗎?』『太禽獸了』,到現在還在腦裡揮之不去。
禽獸!?原來平常我在上面的樣子很禽獸嗎?!從不曾與她人討論過此種話題,掛了無線電後,當下特露特也無從得知自己是不是真的太過禽獸,只能原地緊張。
比起這,更嚴重的是…
該不會…我平常都弄得艾莉卡不舒服吧?!
思及此,便覺五雷轟頂。
艾莉卡不如艾荻塔病弱,體型卻也十分嬌小;特露特不至沃楚德高大,體格卻也堪稱健壯,可以說兩場攻城戰戰況類似。而在戰術方面,特露特深知從過去就已…累積豐富征戰經驗的庫平斯基中尉,戰術理當較為得當。自己在這方面就如同初生之犢,每次親熱只知呆呆傻傻地往艾莉卡身上壓,怎樣都比不過沃楚德。
同理可知,如果沃楚德認為那是常識、或自己實在太禽獸,那看法將有十分之高的可信度。
不、不改不行……必須擬定新的作戰計畫…
虛弱地走出中央通訊室,她是名在自己沒有察覺的地方吃了數場敗戰的士兵,只有重新擬定戰略,才能挽回劣勢。
然而,如此一來問題又回到了原點。
──知識的匱乏。
對沃楚德而言是常識的東西,對特露特來說卻像是另一個世界的語言。
這種情況,沒有辦法擬定出一個優良戰略。在廚房倒了杯冰水喝,稍微恢復冷靜的特露特開始全速運作大腦。為了讓艾莉卡舒服,需要重新擬定一個戰略,為此,知識的補充是當務之急。
該從哪裡補充知識呢?很遺憾地,她連這種知識都沒有,可以想見只有自己一個人的話實在搬弄不出什麼名堂,眼下情況需要的恐怕是找人討論,集思廣益。
沃楚德現下應該已被艾荻塔碎屍萬段,不可能找她談。
需要從基地內尋找盟友。
首先,作為上官的坂本少校就不能考慮;明娜目前不在基地──就算在,特露特覺得自己也很難跟既是上司又是淑女的明娜談這種事,儘管她是無可取代的密友──餘下的又都是芳佳那樣的孩子,更不能直接去找艾莉卡談,這麼刪刪減減過後,盟友的候補只有──
機油的臭味,濃得簡直要飄過地中海直達北非。
機庫內,特露特朝僅著了件白色襯衫的夏莉問了這麼一句:『你…以前在利比里昂的軍隊是不是有……跟隊友…』
做過那件事?
托盤裡裝著喝光的咖啡杯及滿是麵包屑的盤子。啥?皺起眉,夏莉花了好一段時間,才會意扭扭捏捏的特露特口中的『那件事』是哪件事。
『你幹嘛突然問這個啊?!』別的不說,光是魯基尼還蓋著紅色制服睡在一旁這點,就足以讓豪放的利比里昂人嚇得魂飛魄散,『沒看見有小孩子嗎?!』扯著衣領將人拉到機庫外,她低吼。
『對、對不起』特露特緊張地任由夏莉扯著領子:『我…我太緊張了…』
或許是難得表現出的懦弱模樣讓夏莉意識到了某人的不安,兔子嘟了嘟嘴,最後慢慢鬆開捉著衣領的手:『怎麼突然問這個?』她一臉不滿,靠在欄杆上的傾聽者模樣卻洩漏出了對特露特伸出援手的意願。
就像在茫茫大海中抓到了一塊浮木,特露特趕緊將方才在通訊室發生的事情鉅細靡遺地告訴了夏莉。
『原來如此,所以才問我有沒有啊…』
不知不覺間,兩人從並靠在欄杆上,變成了並坐在一旁的木箱上。傾聽者神色認真,令人安了大心。國情到底不同,看來在利比里昂,這是十分普通的話題。
或許她的副官平時就是這麼一個可靠的人,只是自己一直沒有發現。
是啊,那次Me262V1失控,不也正是這個人奮不顧身地救了自己的嗎?
沉浸在某種感動之中,特露特聽見夏莉嚴肅地開口了:
『不過,原來你有戀童癖啊』
前後一秒,心情兩極,現在夏莉的臉看起來只有十分欠扁。
『我沒有!!』她低吼:『哈特曼今年已經17了!』
『可是,之前是宮藤對吧?還有令妹……另外你也知道哈特曼那個體型』
為什麼這番話聽來如此有說服力?特露特臉紅得快要可以煎蛋,幸虧對方沒有窮追猛打『不過哈特曼的體型跟你……唔』白頰泛紅,較特露特高了半個頭的身子挺直,開始移動:『的確你在下面,哈特曼會比較輕鬆一點…』
『果然是這樣嗎…』
『畢竟你比較重。哈特曼沒跟你抱怨過嗎?』
『我不知道那是不是抱怨…說話的時間點有些…』
『啊啊,我懂了…』
不用解釋太多,實在太好了。
確定廚房裡沒有別人後,夏莉一邊刷盤子一邊繼續了話題,基地裡有太多孩子就是這點不方便。
『那你現在想知道什麼?總不是我以前的事情吧』
『我當然不想知道那個』特露特得到夏莉一個複雜的瞪視:『我想知道的是…原…原來還有其他姿勢嗎?』
『當然有』擦乾盤子,收入櫥櫃,夏莉難得感覺巴克霍隆上尉可愛,她當真就像個孩子一樣什麼都不知道:『吃飯也有很多姿勢不是嗎?這就跟那一樣啊』
果然沒有找錯人。看夏莉就像健康教育老師,不只和藹可親還十足可靠,卡爾斯蘭人不經意就激動地吐露了心聲:『我…我不想弄得哈特曼不舒服!!』
『不要突然跟我說這個啦…!』拍掉特露特捉了上來的手,葉格上尉一點也不想想像某名中尉舒服或不舒服的臉:『總之,你現在缺少的是知識…不過這種事情,找我也沒辦法』
『怎麼會沒辦法,你不是有經驗嗎??』
『我有經驗,爬到哈特曼床上的人又不是我,而且我經驗也沒…那麼多…』
『你不是利比里昂人嗎?!』一聲哀嚎。
『你到底知不知道我小你兩歲啊!!』一陣怒吼。
到頭來,盟軍給予的情報只有『實際上還有其他姿勢』而已。
垂下頭,正當特露特打算死心時,夏莉突然拍了拍她的肩膀。
『跟我來…』
他們最後去到的地方是,盟軍基地,夏莉與魯基尼的房間。
一進門,特露特差點又想開始說教,但為了不讓房間主人不開心,也為了不讓自己吸入太多機油味臭死,雖房內是一片僅輸艾莉卡幾分的凌亂,她還是忍下了口水。
『先坐床上吧』將客人隨意安置在丟滿零件與雜誌的床上,夏莉屈下高大的身子,整個人有一半鑽進了床底。在找東西嗎?特露特聽到了挪動箱子以及紙張翻動的聲音,床底下似乎堆積了不少書本。
鮮少回到房間,魯基尼的床早被視為大型垃圾推到了牆邊,她那部份的空間,被葉格上尉擺設了個大桌子,周遭則堆滿自各處以各種手段弄到的機械部品。
那是什麼?勉強認得出有幾個引擎,不過餘下的東西有過半都是特露特未曾見過的。這麼說來,上次那個什麼蟲探測器,也是從這堆東西之中誕生的吧。在這房間,素材與成品似乎交雜收放在一起。
相較於已經工作室化的那一頭,夏莉這頭的空間…也沒有好到哪裡去。體機較小的鋼灰色機械們排滿了書櫃,連衣櫃上都有東西,而原本應該留在書櫃裡的書,一堆一堆地擺在床邊。《往復式發動機概論》《壓鑄法與翻沙鑄模法之比較》《福斯1930》…除了福斯,特露特知道是極受腓特烈四世重用的卡爾斯蘭的汽車製造廠商外,其他書本大多有著她沒有概念的標題。
盟軍基地內甚至停放著兩台小摩托車。
『有了…』終於從床底下鑽出,夏莉丟了本書到特露特手中。
特露特翻都還沒翻,就覺得這實在是本很奇特的書,因為相比起房內其他書本,它顯得十分地小,大概只有特露特手掌那麼大,是可以輕易收放進口袋的大小。並且,它也沒有書皮。
卡爾斯蘭人好奇地翻開了書。
五秒後,她將書本緊緊闔上,置於大腿。
模樣是從額頭紅到脖子。
『那是我這裡最不誇張,比較有參考價值的一本了』看著別處,夏莉搔了搔通紅臉頰:『自己拿回去研究,別說是我給你的,別給小孩子看到,也不准給隊長看到』
──為什麼不准給明娜看到?
算了,反正特露特一點也不想讓明娜知道自己看了這種書…
擔心在寢室撞著艾莉卡,特露特只好隨便找了間空房閃進去,躲在裡頭認真研究起了書本。
一開始,心中有些排斥,書本開開闔闔地,看也不是、不看也不是。其實,就是一本成人書嘛,沒什麼好緊張的。儘管如此安慰自己,還是緊張得半死。
讓她最後說服了自己的,是在軍校成長的回憶。
在軍校,學生也必須攻讀了無數戰場前輩們所寫下的種種記錄、戰術後,才可以擬定出一個完美的作戰。沒有人一開始就能做出盡善盡美的事情,大家都是從呆呆地啃書寫筆記開始的。
這本書其實就跟那些書沒什麼兩樣,只是如同夏莉所囑咐,內容稍嫌誇張,不可全部取信,除此之外,還是很有參考價值…
沒錯,這是教科書,是為了幫助我增進知識而生的教科書!
她開始能以冷靜的心情吸收書本裡的東西了。
──看完不單純的教科書之後,除了稍微增長了些知識,特露特也陷入一種瘋狂地想要見到艾莉卡的狀態。
然而,自那之後一路找人找到了現在,卻一無所獲。
這簡直要將特露特給逼瘋了。
身體裡有某個熟悉的東西逐漸膨脹。
若不將之消散,特露特知道自己會變得很奇怪。
而全世界唯一能夠消散這股悶脹的,只有艾莉卡。
站在寢室前,不想進門,看到那兩張床,只會令已經十分煩躁的自己更加煩躁
夏莉…看完這種書之後也都是這樣嗎…
她怎麼會受得了呢?
滿腦子都是艾莉卡抱起來柔柔軟軟的感觸,髮絲間香香的味道。
喚著自己的名字,聽了心頭都會甜甜的聲音。
如果她好好地待在房裡,現在特露特就無需在此難過得渾身不對勁了。
就算是非當班時間,也不該在基地裡待得讓代理司令都找不到人,這有違軍紀…
饑餓的波音達犬,想要趕快抓住那隻總是擾亂自己心神的小小臘腸狗,好好地懲罰一番。
不過,就算再怎麼懲罰,那傢伙永遠學不乖, 同樣的錯誤總是一犯再犯。不被規則所束縛的艾莉卡,自由自在的艾莉卡,就算抱在懷中,也似乎下一秒就會再也捉不到她的Frau。
你到底在哪裡…?
回應心底輕問的,只有滿溢走廊的沉默。
靠著牆,上尉嘆了口長長的氣。知識已經補充,戰術已經擬定,需要爬過的城牆,卻消失了。
…離晚餐還有一段時間,休息一下好了。伸手想開門,她想著得找個機會把把書還給夏莉。
衣衫不整的艾莉卡,先特露特一步由房內推開了門。
*
馬爾塞尤曾多次聽圭子提起扶桑的澡堂,而在她第一次說到這個東西時,馬爾塞尤如孩子般疑惑地偏過了頭。
『扶桑澡堂?大浴池?是指很大的浴缸嗎?』
聽見這個回答,圭子笑了。那笑難得地令馬爾塞尤覺得,自己正被這位女性當成小孩子看待。
『要說是大浴缸也可以呢,但比較像是淺了一點的游泳池。將池子注滿熱水,整個人泡在裡面的話,可以消除筋骨疲勞、活絡氣血循環,在扶桑魔女之間是非常受歡迎的設施呢』
『像羅馬的社交澡堂那樣的東西嗎?』在圭子床上翻了個身,馬爾塞尤問道。過去行經羅馬時,曾路過羅馬帝國時期留下的卡拉卡拉浴場遺跡,那時沒時間進入內部參觀,她卻已對羅馬人之於享樂的熱衷感到佩服,因為一個公眾澡堂不僅有土耳其浴、三溫暖、賓果室、圖書館,外頭居然還有購物中心,而這些全都是紀元3世紀初期留下的遺跡。
羅馬涅人絕對是這個世界上最會享樂的民族了。
『你是指卡拉卡拉浴場吧』羅馬涅鄰近北非,出於多了解一點有益無害的心態,圭子讀過幾本關於羅馬涅的書,很快地回應了話題:『不太相同呢,扶桑的澡堂十分單純,沒有娛樂設施,只有泡澡跟淋浴的地方,建築上比較簡單』
在淋浴處把身體洗乾淨後,大家一起泡到浴池裡,扶桑魔女在泡澡時是沒有階級之分的,所以是個交流的好地方,這點可能跟羅馬的社交澡堂相似吧。
圭子這麼說,該不會是想在阿非利加也搞一個澡堂吧?不過,盯著那張推了推眼鏡,在油燈底下批改公文的臉,馬爾塞尤就知道了,她是比誰都更加清楚阿非利加種種難處的隊長,不可能提出這種強人所難的要求。
畢竟在這世界盡頭之地,一滴水就是一滴血。澄澈的液體,占了人體構築中百分之七十的液體,是比什麼都還要重要的資源,不可能讓人做出像扶桑澡堂那樣奢侈地使用。
『圭,哪一天帶我去看看扶桑的澡堂吧?』
聞言,戴著眼鏡的那人柔柔地笑了。
『好啊,等這場戰爭結束後,我帶你到扶桑去見識見識全人類最偉大的發明』
──全人類最偉大的發明嗎。
那樣說著的圭子,即便現在想起,依舊令馬爾塞尤感覺可愛過分,她很少打從心底覺得誰很可愛的,但那晚,臉色有些疲倦卻還是朝自己露出了笑容的圭子,著實令上尉心動不已。
圭。
你是唯一一個,從不畏懼給予我承諾,也不斷地完成承諾的人。
阿非利加的月光,將沙漠耀成了一片水藍色的世界,放眼望去,藍紫色的夜星辰滿佈,讓人看著看著,不禁覺得寒冷,但泡在一鐵桶的熱水裡,渾身赤裸的馬爾塞尤只覺得溫暖。不動聲色地望了望隔壁鐵桶裡的圭子,對方是一臉全然地放鬆,與隔壁隔壁的鐵桶裡、滿臉緊張的真美形成了強烈對比。
火焰燃燒的聲音,瑪蒂達蹲在鐵桶外看管著底下的爐火,馬爾塞尤有個萬能的勤務兵,無論怎樣的任務都能勝任,包括燒出一鍋溫度適中的洗澡水。
圭子提議三人一起洗澡,是在哨戒飛行結束後的事。
由於日前羅馬涅皇室送來的那批水,是經包裝的礦泉水,可以久存,基地儲水塔內的水卻不行,圭子便讓人用基地的水做了三桶洗澡水。
洗澡水的使用者是支撐整個阿非利加和平的黃14,以及守護著她的上司與同僚,對於這樣偶爾的奢侈,自然沒有人敢有所微詞。
「瑪蒂達,你真的不洗嗎?」朝瑪蒂達問話時,圭子微微地站了起來,原本浸在水中的姣好胸型露出水面,儘管熱氣直冒,也能隱約看見有抹粉紅就要──馬爾塞尤聽到隔壁的隔壁與自己同時發出了一陣嗆咳。
加東上尉奇怪地交互轉頭查看將臉側過、埋在肩口的兩人,瑪蒂達卻在這時說話,再次拉走了她的注意力:
「不了。在我的部落相信夜晚洗熱水澡會引來惡魔附身,所以禁止這一類的行為」
「惡魔附身?!」圭子拉高聲音。
「開玩笑的…」
「……唉,你每次都用那麼認真的臉開玩笑,實在太可怕了」
嘩啦…。圭子整個人沉入水中,水波搖動,一些灑出了桶外。透過水氣,馬爾塞尤可以看見瑪蒂達勾起的嘴角。原來如此,剛剛那是救援嗎。趁真美不注意,黃14的手整隻伸出熱水,與神秘的黑人美女握了握手。
仰頭望向滿天繁星,馬爾塞尤舒暢地呼出了口氣。
『──我跟真美什麼都沒有!』
尤記得吃午飯時,圭子一邊留意著不讓真美察覺怪異,一邊滿臉通紅地朝問了愚蠢問題的馬爾塞尤低吼:『你怎麼會以為我們是那種關係?!』
『你們不是同鄉嗎,而且又走得那麼近…』
『這…話不是這麼說的,你跟萊莎一樣是同鄉,還是長機僚機,難道會因為這樣就跟她有了什麼嗎?』滿臉通紅地在位置上重新坐好,圭子有些哭笑不得,馬爾塞尤總在奇怪的地方異常地傻,平常與她相處,覺得就與同齡人相處相去無幾,但偶爾她又會發覺馬爾塞尤確實只是個十來歲的孩子。
王牌極力維持表面冷靜,一雙靴子卻在桌底下不安地交互踩著:『可是真美經常在圭的帳篷過夜不是嗎?』
『真美只是來幫我處理公文,你以為是託誰的福讓我的公文多到熬夜加班也批不完?』
似乎是我?裝出一臉全阿非利加人看了都會心動的無辜模樣,她的隊長卻是挑起了眉,一張臉掛著微笑,額頭卻青筋畢露,最後甚至伸手捏住她的鼻子:『要說過夜,我不也時常在你那裡過夜,難道我們就有什麼了嗎?』
說得對呀,圭子老是跟自己喝得醉醺醺,過夜也沒發生過什麼,那麼只是去幫她處理公文的真美就理當更不可能發生什麼了。馬爾塞尤偷偷安了心,不過一想到圭子喝了酒也沒跟自己發生什麼,靴子便又踩了起來。
『…給呀』被捏著鼻子,嘴巴因而發出了奇怪的聲音,僅只這幾個音節,加東上尉似乎還猜測得出是某個名字,不過見馬爾塞尤貌似還要繼續說話,她對解碼又毫無造詣,只得鬆開手:『你喜歡真美嗎?』,一獲得自由,馬爾塞尤旋即問道。
那個人露出了苦笑。
像是真的很困擾的,抓了抓一頭褐色亂髮,
接著嘆了口氣。
『你今天到底怎麼了?』
『你沒回答我問題…』
『我會回答你,但你先告訴我,你今天到底怎麼了?』
這招陰險,不過現在也只能張開雙手中招了。吃了幾口沙拉,感覺不到羅勒的清爽香味,馬爾塞尤才發現自己原來在緊張。反觀圭子一點也不著急,吃完沙拉後叉子開始移往通心麵。
即便是鷲也逃不離這世界的盡頭。
答案無需窮追猛打,只需等待。
幾百名士兵談天的聲音使兩人的沉默失去了真實感,馬爾塞尤嚼著通心麵,卻是食之無味。
無敵的阿非利加之星。
征戰無數、取勝無數、景仰者無數。
在這近二十年的人生之中,她真正感到恐懼的次數少之又少,即便是在最惡劣的戰況下,馬爾塞尤的心也是毫無畏懼的。
──現在卻為了能否博得一名女性的芳心,暗自緊張不已。
在阿非利加的炎熱,在幾百名士兵的吵鬧,在羅勒淡淡的香氣中,她看著那隻屬於東方人的小手欲取走甜點,以只有那人才聽得到的聲音開口:
『我以前的戰友,交到了女朋友』
『──所以呢?這和你問我跟真美的事情有什麼關係?』
這句令人恐懼的台詞,並沒有出現,拿著甜點的手,停在桌上,馬爾塞尤的視線亦釘在桌上。
汗水滴落桌布,暈出灰色的圓圈。
甜點與手,從視線中消失了。
『真美是我很重要的後輩,對我來說,她就像妹妹一樣』
在阿非利加的炎熱,在幾百名士兵的吵鬧,在羅勒淡淡的香氣中,那人微笑著回答。
馬爾塞尤也笑了。
敲敲杯子,瑪蒂達立刻為空杯重新注滿檸檬水。
偷偷瞄了那人一眼,面色微紅的她,似乎很開心地,吃著甜點。
她覺得無所畏懼的自己又回來了。
「萊莎明天就會回來了吧?」
守在瑪蒂達特製的臨時更衣處外,把玩著小刀的馬爾塞尤聽見圭子自內裡問:「我想想…今晚是送別宴,飛機應該是明天中午前出發,大概傍晚就會到了吧」
瑪蒂達最後還是在圭子的慫恿下泡了澡,目前真美正在幫她管理溫度。說起來,儘管態度依舊彬彬有禮,小少爺最近似乎對真美十分殷勤,不知道那扶桑來的小芥子有否注意到。
不知道小少爺自己有否注意到?
「圭」
「嗯?」
「你有穿耳洞嗎?」
「…你今天都問些好突然的問題」
是嗎?
…可是你笑得好開心呀,圭。
抬頭,阿非利加的月,皎潔如銀盤。
鷲是在太陽的守護下才能真正翱翔之鳥。
但今夜,她覺得可以與那人一同飛離這世界,飛翔至月面。
*
上午,以對話被竊聽結束與加蘭德的飛行後,沃楚德便在客房與那五千字的報告一路纏鬥了數小時,終於趕在時限前交出成品給加蘭德,以為有時間可以去找艾荻塔了,卻被加蘭德叫來的士兵架到了醫護室,接受某位已退役的魔女協助治療臉上那『殿下看見會壞了心情』的傷。
隨之而來的橘園午餐會是採入座式,也使得她沒辦法輕易與艾荻塔交談。午餐會後,沃楚德慘遭神不知鬼不覺讀完了她那份噴射飛行腳測試飛行報告的腓特烈四世點名,艾荻塔則被幾個親王的孩子拉去說故事了。
聊了整整兩個小時的天後,絲毫不見倦色的四世領著眾人至馬球場打起馬球。他們花了半個小時分隊、換穿制服與選馬。目前時間接近下午五點,眾人已經打完了一場,換過隊伍後,正在打第二場第四巡。
「司令,請問晚餐會前還有時間嗎?」
「嗯…我記得將軍交代過赴會前得先沐浴呢,假如比賽再不結束,可能就沒時間了」
說著,一起被拉去打球的昆杜菈熟練地將馬駕離沃楚德,從四世桿下截走了球,隊伍三人一擁而上掩護拉爾少校,加蘭德卻還是單槍匹馬地又將球搶了回去。明娜帶來的侍從官也在少將的隊伍中,球傳到了還不是很熟悉馭馬的莉涅特曹長桿下,萊莎中尉見機不可失立刻由側面切入將球給敲飛了。
終於打完整整兩場馬球,精力過人的四世這次直接要比馬術了。一群人就在馬場上一直待到了太陽西沉才回到迎賓會館。
皇帝實在不愧為少將的玩伴,體力好得跟怪物一樣。
「庫平,晚宴前去把那身臭汗洗一洗,別那麼急著去找珞斯曼」
乘著加蘭德的車回到會館前,也不在意拉爾還在車上,少將直接對沃楚德吩咐到。
實際上,沃楚德也不想帶著這一身臭汗去找艾荻塔,只得先回房間淋浴。
終於,身體也乾淨了,頭髮也擦乾了,哼著小曲,緩步到女友房前,轉動門把,那門卻被上了鎖。
似乎從測試飛行結束後,他們就非常湊巧地一直擦身而過,說不上話。
最後,就在沃楚德沒能與艾荻塔會合的情況下,作為召見會重頭戲的送別晚宴,於皇宮內最大的琥珀廳拉起了幕。
可以容納數百人的會場裡,兩排長桌上擺滿了食物與糕點,但比起那些由御廚精心烹製出來的料理,更吸引人注意的是,不僅受到邀請而歸國的魔女,卡爾斯蘭三軍的許多將官也出席了這場晚宴,會場內女性與男性的比例大約各半。
聯合軍的上層,一直努力想避免士兵們將魔女視為『女性』,因為這種無法單純視對方為同僚的心態往往引來許多不必要的麻煩,因而多數正式場合,魔女們即便為女性,比起華美衣裝,更頃向穿著能凸顯軍人身分的制服出席。
儘管遇上搞不清楚狀況的人時,就是把全身包成了木乃伊,對方還是搞不清楚狀況。
現場流淌著皇家音樂隊演奏的輕快歌曲,順手從服務生的盤子上取了杯雞尾酒,方抵達會場的沃楚德有趣地觀察著場內的眾人。
這場晚宴中,有約半數的魔女穿著了禮服出場。
他國的正式場合,這恐怕是難以見到的場面。然而,卡爾斯蘭自古便為隨時備戰的軍事大國,相較於其他國家,少女大多是被發掘了力量後才經由已定型的短期訓練或替代訓練被賦予軍職,成為魔女,卡爾斯蘭更多的情況是原本就就讀軍校的少女在青春期時成為魔女,當魔力衰退後,再回到原本自己專修的體系中繼續從軍。
可以說,這個國家從很久以前就已經習慣了女性軍人的存在,這兩個身分,在這個國家的國民心中是不相互衝突的並行存在,因此就算魔女們穿著會讓人意識到他們是『女性』的服裝出現也不打緊,因為在場男性諸將不會為了他們是女性一事,就遺忘了他們的軍人專業。
沃楚德著制服出席,環視會場尋找著那些熟悉的身影。穿著制服的昆杜菈在陽台上與一位海軍尉官有說有笑;著空軍尉官晚禮服的萊莎跟個一眼看過去就知道是扶桑魔女的侍從官似乎慢慢聊開了;同樣著晚禮服的加蘭德扎著馬尾,在比較前方的位置夾著糕點──更正,是為莉涅特曹長夾著糕點,整整矮少將半顆頭的曹長,鬆開了打馬球時還綁著的麻花辮,一頭波浪的米色捲髮披散肩膀,儘管身穿制服,那張垂著眼的側臉看上去依舊惹人憐愛。
陸陸續續地有人找上加蘭德問候,而每當有人前來,少將總不忘將一旁的曹長一併介紹給他們認識。
原本只覺得將軍待那孩子實在不錯的沃楚德,這下隱約察覺到了,加蘭德似乎安了某種意圖在莉涅特曹長身上。
奇怪的是,侍從官在場,卻沒見到她那位被稱為女公爵的長官
幾個JG52的舊同事出聲向沃楚德搭訕,後者旋即加入了他們,一邊喝著酒的同時視線卻不忘在會場裡繼續搜索,因為她沒找到艾荻塔。
算算時間,腓特烈四世也差不多要到場了,個性嚴謹的老師,理當不會在這麼正式的場合遲到。沃楚德突然有些擔心,該不會她身體突然不舒服,在哪裡暈倒了吧?
冷靜點,皇宮裡到處都有僕役,真的出事的話應該會馬上通知拉爾司令。有人送了蛋糕過來,沃楚德吃了一口,卻連自己吃了什麼都分不出來,「這可可粉好好吃!」「是南利比里昂的名產呢」同事們的對話傳來,原來是可可嗎?沃楚德心不在焉地又塞了一口,還是嚐不出味道。
她是名享樂分子。
一名徹頭徹尾的享樂分子。
就算遇上再糟糕的情況,沃楚德也不會生氣,神並未賦予她生氣的能力,打從被送子鳥從天堂送到這個世界上時她就帶著這個缺陷,帶著凡事都會輕鬆看待的缺陷。
即便是祖國淪陷時,她的反應也是同隊之中最平淡的一個。這並非不在乎,只不過,打從心底覺得失去的東西只要再奪回來就好。
打從心底相信,卡爾斯蘭將會被光復。
為什麼如此樂觀,這份樂觀的根據為何,她則一點也不清楚。
無論怎樣的情況,都是有樂子的,在晴天就享受太陽,在雨天就享受涼爽,在和平中便品味安穩,在浴血中便品味刺激。
人生只有一次,樂在其中,並且及時行樂才是她的風格。
──至少,過去一直是這麼以為的。
直到,那份遺忘在天堂的缺陷,化作名為艾荻塔的少女,闖入自己的人生。
就連酒也失去了味道。放眼會場,美酒佳餚,荳蔻少女,應該是她最喜歡的場合,為什麼呢,為什麼一點也開心不起來?
艾荻塔、艾荻塔、艾荻塔…
一但掛念著那個人,就是在理當最快樂的情況下,也無法感到快樂了…
低垂著頭,沃楚德沒有發現,原本包圍著自己的談話聲早已呀然停止,直到被一隻戴著黑色長手套的手挽住了手腕,庫平斯基中尉才回過神。
在眾人的注視中勾住了她的手的,是身穿一襲黑色小禮服的珞斯曼曹長。
沃楚德跟著昔日隊友們一同失去了話語。
沒想到艾荻塔竟會穿著禮服出席,出乎意料的發展,令太過震驚的沃楚德無法反應,正想開口說話,響亮的小喇叭聲卻從一樓大門一路吹起,宣告了皇帝的到來。
在場的賓客都停止了動作,樂隊也停止了演奏,身著皇室純黑色正裝的腓特烈四世出現在琥珀廳最前方的入口,原本在陽台外的人們開始往內部聚集,所有人一邊拍著手一邊注視著皇帝走向他的王座。
而沃楚德根本無心多管四世說了些什麼,當他發言時,艾荻塔的手一刻不離地勾著她的手腕,整個胸部靠了過來。
「司令拿給我穿的」
十分鐘的致詞,皇帝究竟都說了些什麼,事後回想起來,除了艾荻塔的這句話外,沃楚德的記憶是一片空白。透過手臂,可以感覺到艾荻塔略快的心跳,而自己的心臟,早已是百米賽跑結束後的律動。
「願榮耀歸於卡爾斯蘭!」
「願榮耀歸於卡爾斯蘭!」
隨著舉杯與再一次熱烈的拍手,四世卸下披風,走入會場人群之中,音樂聲再度響起,沃楚德這是終於有空可以好好看看艾荻塔了。
整片雪白的肩膀與鎖骨坦露在外,曹長的禮服托高了她的雙胸,製造出了一個引人遐想的倒三角陰影,長至膝蓋之上的裙襬,吊帶襪是與禮服一逕的黑色,如同被提在手中的小提包。
綁著公主頭,大大的黑色蝴蝶結扎在腦後,緞帶看來就像兩條長長的尾巴。
──在各種不同場合,為了各種不同目的精心打扮自己的少女,世界各地皆有,時常出入社交場合的沃楚德,早已練就一副挑剔的胃口與獨到的眼光,僅管享受,也不會輕易給予他人的禮服之姿過高的評價…可是,為什麼呢,現在的艾荻塔幾乎讓伯爵連呼吸都要忘了。
無法給出正確的評價,胸口這陣騷動,究竟是艾荻塔打扮得太可愛,或是因為她是艾荻塔?
視線釘在女友的胸口上動彈不得,威瑪獵犬卻也不忘警戒四周,不只隊友們開始排山倒海地讚美珞斯曼曹長這身難得能見之姿,舞池旁,也有幾個有過一面之緣的軍官自從四世致詞結束後,視線就一直盯著這裡,交頭接耳地談論著些什麼。
「你還沒享用過大廚們的手藝吧,我們過去那邊如何?」
那人微微抬起頭回望自己──啊…她擦了粉色的口紅……──心跳又是一漏,得到對方的應許後,沃楚德告別JG52同學會,與曹長一同移動到了餐桌前。
拿起盤子想為曹長挑些好吃的東西,沃楚德的手臂被拉了拉,她屈身,「拿一點簡單的東西跟酒就好」,艾荻塔靠在她的耳邊悄聲說:「我們到外面」
貼近時,鈴蘭的香水味侵占中尉的思考。
好,好。她像個傻瓜似地回應。夾了幾個方才同事們讚譽有加的甜點後,取了酒,隨艾荻塔步向點滿燭燈的陽台。
陽台上,可以看見首都繁盛星群的燈火朝著大地的盡頭,在皇宮之下無限鋪展。失去了祖國並沒有使卡爾斯蘭人失去生存的動力,反而像是為了證明自己的存在般,短短幾年內便於這陌生的大地上建立起了勝過故鄉原有之繁華。
這就是卡爾斯蘭式的反抗。
沉默卻強大無比的嘶吼。
選擇了個遠離人群的地方,艾荻塔靠著欄杆,轉過身看沃楚德。
「我看起來還可以吧?」
這麼問著的她,身影溶在燭光與城市之火中,有些模糊。
「當然」沃楚德聽得出自己的聲音有些急促,趕緊深呼吸平撫:「今夜晚宴…」
最美的人,非你莫屬。
──不行,說不出口。
中尉苦惱不已。
這種已經對無數女性低語過的讚賞,連她現在心中感動的千分之一都無法表達。任何華辭美言,都無法傳達自己的感受,只會破壞掉艾荻塔散發出的那份難以言喻的魅力…
「我……不知道」沒辦法,中尉像個失去了言語的孩子,只剩下最簡單的詞句殘留腦海:「我不知道怎麼講,可是,你好漂亮,今天晚上最漂亮的人一定是你…」
真的。
一定是你。
──怎麼會對女孩子說出這麼老套的讚美呢?一瞬間沃楚德簡直惱羞得想從陽台上跳下去,艾荻塔太美了,讓包括思考在內的一切都亂了套。
然而,一反中尉所想的,曹長居然對這答案頗為滿意。
「過來…」,一隻手朝沃楚德伸出,開心的微笑使人如釋重負。端著食物走向前,輕快的腳步洩漏了心底的雀躍。
方才那可可的甘苦,直到此刻終於於舌尖散開。
自室內流淌而出的樂聲包圍兩人,依偎著沃楚德,艾荻塔待被餵完半盤糕點後才開口:「你有幫小直他們帶好禮物了嗎?」
「我託人去買了一些禮盒,小直跟喬潔特是香腸,妮帕、亞歷珊卓跟定子是巧克力」
「我也幫他們買了手帕」取過叉子,艾荻塔將一塊奶酥分成兩半,插起半邊送進了沃楚德嘴裡:「不知道明天有沒有空再繞去城裡幫沙夏買隻手錶」
「你幫小直也買了手帕嗎?」中尉不禁失笑:「那很快就會變成抹布了吧」
「小直是粗魯了點,但也很重視別人送她的東西,沙夏之前送她的杯子,她到現在都還很珍惜地用著呢…」
這番發言,十足的教師氣息,沃楚德卻很想告訴艾荻塔,管野直枝對那個杯子的重視並不會公平地投注在所有收贈物上,那個杯子之所以重要,是因為那是『亞歷珊卓所贈予』的杯子。
音樂停止了。
兩人回頭一望,四世再次出現在王座前,見狀,人群開始往室內聚集。
「今夜過後,在場各位又將回到各自的陣線執行任務」皇帝中氣十足的聲音響徹琥珀廳:「在失去了歐陸卡爾斯蘭,寄人籬下的現在,各位英勇奮戰的姿態與每每傳回的捷報,對全體國民而言,無疑是在這名為戰爭的黑暗之中唯一的希望之光。各位有著不惜犧牲的高潔情操,奔走世界各地,在遠離卡爾斯蘭的他鄉奮鬥;而在這個國家之中,也有日以繼夜期盼著各位平安歸來的人們」
說著,腓特烈四世舉起了酒杯。
「敬永遠守候的家庭與國家──願榮耀歸於各位」
舉杯之後,伴隨著掌聲,四世再次走下了王座,某個人在這時出現在他面前,拉裙行禮,接著便走到了王座的右側,樂隊之前。
身穿一襲紅色連身禮服的明娜‧威爾克中校。
「威爾克中校…!」艾荻塔發出驚喜的聲音,現場似乎沒有人知道晚宴上安排了這麼一個特別節目,因而眾人皆是一臉興奮的驚訝……喔,不。
會場中,有兩個人表現出了與旁人截然不同的態度。
微笑著的昆杜菈。
站在他們附近,臉色一陣青一陣紅地變換著,與其說是驚喜,不如說是錯愣的加蘭德。
是司令嗎…
相較於艾荻塔雙眼閃閃發光地直盯著明娜,沃楚德只感到一陣不適合熱帶地區的寒冷。
銀白色的指揮棒舉起。
悠揚的歌聲,伴隨著在場眾將士再熟悉不過的旋律,Lili Marleen,於整個琥珀廳內迴蕩。
儘管人脈廣闊,明娜卻鮮少會向人提及私事。在軍務上,擁有無需多言的傑出能力,她已被許多將官暗自封為加蘭德第二──但這番歌唱的才華,在場知曉者恐怕掐指可數。
於是,當明娜結束演唱時,排山倒海而來的驚嘆與掌聲淹沒了整個琥珀廳。
「庫平斯基!」扯著沃楚德的衣袖又跳又叫,艾荻塔簡直就像是城裡那些見著了王牌魔女的平民,「不如我們也過去吧?」,見明娜下台後,開始有人陸續圍上,沃楚德朝女友提意。
「實在太棒了,隊長!」還在將明娜包圍的人牆之外,便聽到那名不列顛尼亞侍從官的讚美,「想不到威爾克中校竟有這副好嗓子,莫非從軍之前您是音樂學校的學生?」陌生的聲音此起彼落,他們花了幾分鐘,好不容易終於來到明娜附近,艾荻塔還苦惱著怎麼向對方搭話,一身艷紅的中校已先發現了嬌小曹長。
「珞斯曼曹長!」
艾荻塔過去的學生是明娜現在最重要的部下,這個連結,使得兩位皆著禮服的少女意外快速地展開話題了。另一方面,在有人起嗓之後,躍躍欲試的士官們也開始陸續上台演唱,周遭的人群散去,許多人轉而朝向舞池移動。
明娜與艾荻塔聊著聊著,四人來到了長桌邊,見兩位女士似乎還有許多話想聊,沃楚德一時興起,想著乾脆來搭莉涅特曹長的話,卻是話還沒出口,就被迎面走來的加蘭德一張似笑非笑的詭異面容給硬生生打回了肚裡。
艾荻塔倒是渾然未覺包圍加蘭德的詭異氣氛,還熱絡地向上官打了招呼,她本來就極受加蘭德賞識,會表現出這種程度的熱絡也是意料之中。莉涅特曹長見到加蘭德,亦是十分開心。
明娜的笑容,卻微妙地變得與看著艾荻塔時不同了
「中校」屈下修長身型,執起她的手一吻,加蘭德的聲音低低的:「很美的曲…如同今夜的你,美得令人醉心」
相較於將這番話視為普通讚美的另外兩人,沃楚德卻很清楚,少將是在嘗試,嘗試著要博得某人歡心。這態度與早上陪她一同飛在空中的加蘭德有些出入,著實令人吃驚,莫非是酒精的效果?
「感謝將軍讚美」明娜掩嘴輕笑:「將軍的晚禮服也是,每每看見總覺得您英姿煥發,令人自嘆不如呢」
──糟糕…
太過客套的話語,可以嗅出中校的提防。
如果不解除這份客套,事情無法進展。基於戰友心態,無論如何,沃楚德都覺得應該幫加蘭德一把。首先要做的,就是製造一個可以讓當事者二人停止客套的環境──沒有旁人的環境。
正巧莉涅特曹長去了休息室,見機不可失,趁著周遭不注意,中尉湊到曹長耳邊問:「艾荻塔,陪我跳支舞如何?」為了不讓人有猶豫與思考的空間,說完話後,迅雷不及掩耳地咬了那小巧耳垂一口。
她的大腿被狠狠捏了一把。
但是「將軍、中校,那我們就不打擾了」,艾荻塔這麼向兩位上官行完招呼後,主動拉著沃楚德走近了舞池。
「下次再這樣,回基地你就準備跟妮帕一起正坐」
在不知名陸軍上校的高昂嗓音中,他們在舞池旁互相行禮,接著,身體貼合,融入愉悅舞動著身體的人群之中。
──華爾滋是自卡爾斯蘭南部鄉村興起的舞曲,原本只是諸多三拍子的民俗舞曲,在傳入城市地區後,才被『飽學詩書』的城市人修改統一,薈萃成了現今的華爾滋,或稱圓舞。
據說上個世紀,華爾滋因其之中舞伴雙方相擁的舞蹈方式,被王公貴族們視為非常不檢點、不端莊甚至有礙風化的舞蹈,但1945年的現在,無論是速度較快的維也納華爾滋,或慢版的利比里昂式華爾滋,皆已被卡爾斯蘭各級學校明令為必須修習的社交舞之一,因此艾荻塔與沃楚德毫無困難地跟上了彼此的舞步。
摟著女友的腰,開心地轉著圈圈,沃楚德幸福到要飛上天的同時也不忘注意加蘭德那方的戰況。
──情況一點也不樂觀。
從加蘭德的唇型,眼尖的沃楚德可以讀出她並沒有停止讚美,努力地想從今晚的歌曲上與明娜打開交流,但幾分鐘過去了,佳人依舊是一臉提防著的笑容。
宣告一切遊戲結束的,是加蘭德的一個疑問:
「是拉爾少校安排的嗎?」
「不是將軍安排的嗎?殿下也說了,這麼做的話最開心的會是將軍您…」
加蘭德臉上瞬間沒了血色,明娜或許對於這樣的言語交鋒是熟悉又覺得有趣,唇槍舌戰卻非少將本意。她是想要投降卻被敵軍誤解的大砲轟得遍體麟傷的敗將,利用莉涅特曹長回到明娜身邊的機會,努力維持著平常八風吹不動的模樣,笑著告別了中校等人。
見那受了傷,在眾人面前卻還是不得不堅強的背影,沃楚德都想為少將哭上一把。
沒了外國侍從官在身邊,落單的加蘭德不出幾分鐘便被上級軍官所組成的人群包圍,有別於平日的精力充沛,在眾人的高談闊論中沉默地點頭,間或簡短發言的她,於沃楚德眼中無異於被女友甩後喝著悶酒的女人。
使事情愈發雪上加霜的是,明娜的身邊也開始有人黏了過去──這是理所當然,退去毒綠軍服與嚴肅面容,今日的她,若是以前的沃楚德,恐怕也想一親芳澤,更何況是在場眾多年輕氣盛的士官。
將軍就是這點吃虧呀…戰場上與政場上皆叱吒風雲,如此無敵的加蘭德,正是因為手腕極佳的部分令人太過印象深刻,才使得同為指揮階級、心思細膩的明娜,總是錯誤解讀了她的言行舉止。
被明娜錯誤解讀,或許可以說是加蘭德的特權,儘管可以想見,當事人一點也不想要這種老是搞砸事情的特權。
少將眼底已是一潭死水,事情卻出現了變卦。
在沃楚德吃驚的注視下,皇帝腓特烈四世走到明娜身邊,眾士官一致退開,一個屏息,四世行禮,也不讓人有反駁的機會,牽起明娜的手,滑入舞池。
艾荻塔也有些喘了,就像想要避開炸彈似地,沃楚德趕緊帶著女友逃離恐怕要變成戰場的舞池。
我的天哪…。誰不好邀舞,竟是皇帝來邀舞,這下在場眾人的視線都集中到了四世與明娜身上,少將的一雙眼自然也沒少。
流淌的音樂聲中,明娜依偎著菲特烈厚實的胸膛,在年輕皇帝熟練的帶領下,舞出令旁人見了也陶醉的姿態。
作為皇帝今日首位邀舞的女性,此意義為何,雖是見仁見智,沃楚德卻可想見在場士官的滿腔熱情恐怕是瞬間滅了一半。原本目標是明娜的那些士官,已經轉向莉涅特曹長搭起了話。
將軍現在是什麼臉呢…。一邊替艾荻塔擦了擦汗,抱著種近似同情的心態將視線轉回加蘭德那方時,意外的人物出現了。沃楚德沒想過這場舞會會充滿如此多的驚喜,昆杜菈居然向加蘭德邀舞了。
而加蘭德點頭答應。
──事後,關於這場面,中尉於札記中寫下了:『讓人有身處地獄般的戰慄感』,如此之形容。
一邊是一國之君,一邊是全卡爾斯蘭空軍魔女總監,兩組舞伴自然成了全場焦點,他們各占舞池一頭,使其他人似乎瞬間全成了配角──但是,這些人也同時受這兩道強烈的光芒吸引。
無論善意或惡意,他們聚集了全場的目光。
明娜一開始的尷尬與不習慣很快就在四世的溫柔之下溶化;加蘭德的笑容有些黯淡,配合昆杜菈的舞步卻是一點也不馬虎。
「我想買相片給小直他們看…」以手帕掩著嘴,看見自己的司令在舞池中優美韻律的模樣,艾荻塔眼神陶醉地說。皇家專用的攝影師站在二樓工作,自四世入舞池後,快門聲便不絕於耳。
沃楚德得喝下幾杯酒壓壓驚,不明白昆杜菈的用意為何,也不明白皇帝怎麼會突然想到要邀明娜跳舞。直到這兩位主動出擊者同時開始移動腳步,從舞池的兩頭將舞伴引到了中央。
水晶燈下,昆杜菈轉了數圈,遠遠轉離了加蘭德;與此同時,四世將明娜像彩帶般拋出,轉了數圈後,難掩吃驚的明娜轉進了同樣吃驚的加蘭德懷中,紅與黑交錯,昆杜菈則握住四世的手,舞離水晶燈下。
整個過程一氣呵成,彷彿事前預謀已久。
「…我們再拿點東西,到外頭吹吹風吧?」
高昂歌聲轉為低沉,柔和的樂聲中,舞伴們互相抱擁,無語漫舞。
懶得再多花心思在加蘭德身上,沃楚德又一次偷偷咬了咬女友的耳朵。
晚宴結束後,502的三人共乘一部車,回到了迎賓會館。金龜車的行列之中,於車頭兩側插有將軍旗的車子也出現了,待明娜與莉涅特曹長下車,那台加蘭德乘著的車子才朝著軍區開去,再度沒入夜色之中。
昆杜菈等人沒有上前打招呼。
因為目送著將軍的車離開的威爾克中校,側容看來並不想受任何人打擾。
與上官在樓梯間分手,沃楚德攙扶著微醉的艾荻塔,一路走回後者的房間。
如柳枝般的身軀柔依了過來,光只是扶著她走路,沃楚德都得動員全部的腦細胞,才能不讓自己胡思亂想,畢竟幾個小時下來,晚宴也消耗了曹長不少體力,今晚實在不宜再做其他勉強身體之事。
從對方的小提包中取出房間鑰匙,「艾荻塔,到房間了」她推開門,進入後再次將門鎖好,事情就在這時發生了。
──從沒想過那個小小的身體裡居然蘊含了這麼巨大的力量。
被粗暴地推倒,沃楚德一屁股跌坐在牆邊,眼冒金星,都還來不及反應,下一秒,唇一熱,跪在她雙腳之間的艾荻塔已由下覆上她的嘴。
黑色的小禮服,裙襬如同花一般,盛開在地毯之上。
紅酒的香氣瀰漫齒間,珞斯曼曹長充滿侵略性地,侵入了庫平斯基中尉的口中,著絲綢手套的手,扯壞暗藍色襯衫最上方的兩枚扣子,被壓在牆上的那人卻因過度震驚而無從反抗。
艾荻塔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嗎?
她是不是喝太醉了?
──再不推開,之後我忍得住嗎?
思考著的同時也慢慢地失去了思考能力,曹長跨騎到中尉身上,由上持續著吻。濕熱的液體不斷從艾荻塔的口中,順著引力流入沃楚德的體內。後者的一雙手緩緩捧起小禮服之下的柔臀,輕壓揉捏,並轉動著頭,迎入那更進一步的侵犯。
──確實是侵犯。
一個回神,中尉驚覺自己的魔力竟被曹長由口不斷地抽去。
她瞪大眼,如同裝備噴射飛行腳時的灼熱再次由下腹,延著脊椎一路燒上大腦,那是魔力被強迫抽去而產生的反應,她想推開曹長,被搶先下手卻使得力量變小,不管一隻手在對方胸上怎麼推都推不動。
隨著魔力流失,她覺得身上的曹長變得越來越重,這更使身處下風的她無法反擊……奇怪的是,隨著身上的重量增加,艾荻塔的胸部也產生了變化。
沃楚德手掌之下,原本只有微微起伏的胸部,慢慢地膨脹了起來。
什麼…?腿邊傳來某種毛茸茸的感觸的同時,沃楚德的嘴被解放了,她大口大口地喘著氣,整個人癱在牆邊。
暈眩之中,有道聲音呼喚著自己,那是似乎在哪裡聽過,卻又有些陌生的聲音。大量流失魔力的沃楚德噴發出了一身的汗水,動彈不得,過了好一陣子,視覺與意識才恢復了過來。
出現在面前的,是名從未見過的女性。
銀白色的頭髮閃閃發亮,背著月光,被陰影籠罩的臉上鑲著雙迷濛的金色眼瞳。尖尖的狐狸耳朵與九條狐色的尾巴,說明了對方魔女的身分。而在沃楚德手心下的,是這名女性被窄緊禮服高高挺起的胸部。
是的,禮服。
從她身上那件黑色的小禮服,僅管沃楚德不敢置信也只得相信,這名在月光下散發出魅惑氣息的成熟女性,是她平常抱在懷中,身型與孩童無異的艾荻塔。
原來增加的重量並不是錯覺。
「沃楚德,還好嗎…?」
連說話聲調都改變了,一隻冰冷的手擔心地撫上了滾燙的臉,艾荻塔神色愧疚,沃楚德的視線卻無法從她水潤的紅唇上移開。
「對不起,跟你借了點魔力用,再過一下應該就會恢復了……唔…」
身體變大之後,禮服相對變得十分緊小,艾荻塔不適地悶吭了一聲,聽在中尉耳裡又是引起下腹一熱。豐腴無骨的臀乘著沃楚德結實的小腹,顯得太短的禮服,與白皙大腿剪出了三角狀的陰影,讓人心頭一陣騷亂。
沃楚德也喝了不少酒。
雖不至醉,卻足以讓受到挑釁的理智輕易敗陣。
魔力在某種生理衝動的助燃下快速恢復了。九條尾巴不時地拂過她的身體,簡直是火上加油。
四肢漸漸恢復知覺,中尉完全不敢想像,待恢復自由之身後,自己將會變得如何粗暴。
為了讓衣服穿來舒服點,艾荻塔雙手伸在背後忙著鬆繩,這無意的舉動突出了堅挺的豐胸,而沃楚德的臉就近在咫尺。
低低地呼出了口氣,再也耐不住的中尉微微屈前,隔著洋裝上的蕾絲,一口含住了那已微微挺起的頂端。
回應她的是一聲驚訝的抽氣。
「等、等等,你還沒…唔…!」
隔著衣服,舌頭的刺激顯得不足,沃楚德以齒輕咬,一雙手抱住了她的頭,十指深入俐落短髮之中。
「…怎麼做到的?」
不捨地鬆開了嘴,聲音不解地探問著,已經恢復知覺的右手,用姆指輕輕揉著被唾液溽濕的那處。
「我的使魔本來就有的魔法技能…吸收了…足夠的魔力的話就可以……可以…」
微微抽動身體,摩擦艾荻塔的雙腿之間,這使人無法好好地將一句話說完,但沃楚德繼續追問:
「為什麼這麼做…?」
四目相對,金色的眼微微圓睜。
末了,艾荻塔有些害臊地別開了視線。
「將軍不是說,你比較喜歡在上面嗎…」
居然是早上那件事情。
「我大概也知道你為什麼老讓我在上面…不過有使魔這樣幫忙的話,我的體力會變得比較好,身材跟你也比較相近……你稍微粗魯一點也沒有問題…」
真的,沒有關係。
擔心著沃楚德不會首肯,艾荻塔緊緊地握住了她的手,想將自己的認真及覺悟傳達過去。
「所以……今天晚上不用管我,一切都照沃楚德想做的…嗯」
封住那濕潤的雙唇,不容許她再多說隻字片語。
因為明白,要讓她再說下去,所有的衝動都將轉變為想哭的衝動。
細細親吻,毛茸茸的九條尾巴纏住了中尉的手,帶領著,讓她緩緩覆蓋到了微微發顫的曹長身上。
*
先失守的人,是歌爾特露特。
那是在501再集結不久後的一晚,來自卡爾斯蘭的三名記者要求採訪艾莉卡。由於報導會用在國內熱銷的雜誌上,明娜覺得是個為部隊提升正面形象的不錯機會,便讓特露特隨行,與艾莉卡及記者共五人,在羅馬一間魯基尼推薦的小餐館一邊吃飯一邊接受了採訪。
由於艾莉卡的配合,採訪在很愉快的氣氛中結束了,但這之後,那三名記者開了酒,並向卡爾斯蘭的兩名魔女邀酒。
『哈特曼中尉待會兒還要開車,不介意的話,請由我代喝』
那並不是強出頭,特露特也知道愛喝酒的艾莉卡酒量遠比自己好上數倍,然而就算只有一點點可能,她也不想讓艾莉卡冒險酒後駕車,當真就將那晚送上來的酒與那三名記者全部對著掃完了。
不消說,深夜回到501基地時,最嚴守紀律的巴克霍隆上尉爛醉如泥,連路沒辦法走。
『明明一半給我喝就好了啊,那種便宜酒,才不會醉呢』
一邊抱怨,艾莉卡扶著特露特回到了雙人寢室。『真是的,你渾身都是酒臭味…要喝就喝好一點,香一點的酒啦!跟那種人喝那種劣質酒,身體出了差錯怎麼辦』她皺著鼻子抱怨。
真有趣,平常的話是反過來的吧。睜不開眼的特露特低笑了幾聲,走到床邊時,卻突然腿一軟,整個人跌進了床裡。
想要拉住她的艾莉卡,跟著跌壓到了她身上。
…笨蛋。
不知道為什麼,特露特笑著罵了艾莉卡這麼一句。醉鬼的思考,常人無法理解,但時常也是醉鬼的哈特曼中尉可以理解,那就是,巴克霍隆上尉也不過就是醉了而已。『快睡啦』撐起身子,想替習慣裸睡的她脫下制服,手臂卻被一隻有力的手給捉住。
特露特粗暴地將她拉到了懷中。
『……』
一抬頭,兩人的臉相距不到十公分。
心臟砰地跳了好大一聲,那雙平時嚴肅無比的眼,現在被酒精醺得迷迷濛濛,卻清清楚楚映出了一名金髮少女通紅的小臉。特露特一手捉著艾莉卡的手,一手攬著她的腰,躺在床上笑著,不知在想些什麼。
地心引力使嬌小的身體很自然地整個壓在特露特身上,而身體的主人也覺得地心引力就要使自己與特露特臉部之間的距離失守,誰知…
『嗝──…』
身下那人舒服地打了個大大的酒嗝。
『……你喝太多了啦』
厭惡地推開那張還在傻笑的臉,艾莉卡想要下床,左手腕卻被緊緊捉住,『放開啦,笨猩猩!』又推了推她的臉,這次特露特居然吐出舌頭,舔起了擋在唇邊的手。
遭此突襲,中尉霎時思考停止,等她回過神,一邊在心中咒罵一邊滿臉通紅地想抽回手時,較自己略大的手已經控制了那隻手的行動。
軟軟的唇吻著軟軟的小手,紅色的舌輕舔過指間,陌生的戰慄令艾莉卡僵直了身。
…是受到使魔的影響嗎?
搭檔與自己的手有些像是狗與骨頭……不過,狗是不會親吻骨頭的才對。
『…特露特』直覺發出警告,再放任搭擋這樣下去,自己也會變得奇怪,艾莉卡用沾滿口水的手,捏了捏罪魁禍首的臉,想用疼痛喚醒她。
『嗯…?』臉被捏歪了一半,特露特似是半醒半夢地看著艾莉卡。
『你真的喝太多了…快放開我,我要睡覺』
明明是命令她快些放開,聽到這話的人,卻像是收到了個截然不同的指令,非但沒有鬆手,還慢慢靠近了艾莉卡的臉。
完全不知道特露特到底想要做什麼,又本能地覺得害怕:『你…你再不放開,下個禮拜我就要一直睡覺哦!』艾莉卡低吼著絲毫沒有脅迫力的台詞,卻無法阻止那人節節逼近,非但如此,聽見這樣的脅迫,巴克霍隆上尉竟還輕笑了出聲。
你…你是誰!不要附身到特露特身上!!
如果不是兩隻手都被捉住,艾莉卡現在一定會賞特露特兩巴掌,替她驅走附在她身上的魔鬼。然而,因為現實之中她的雙手被箝制住了,雙腿也為了維持平衡動彈不得,最後只能任由溫熱的唇,吻在自己的唇上。
『……』
人生初次的吻,獻給了一個醉到搞不清天南地北、粗魯至極的女人。
親吻的滋味,絲毫沒有故事書中描述的酸甜,而是一股酒臭夾雜著番茄肉醬的味道。
──明明是如此,艾莉卡卻感到渾身輕飄飄。
簡直就像是背上長出了翅膀,可以帶領她一路飛上天堂。
有什麼東西明白了。
某個埋藏在艾莉卡心中的秘密謎題,連她自己都不知道答案的問題,被這個吻帶來的飄浮感解開了。
親了上來的那人,也主動分開了兩人。
微喘著氣,艾莉卡滿臉通紅,特露特臉上沒了笑,明明先親上來的人是她,現下她又像是不知道自己剛剛做了些什麼事似的,面無表情。
…特露特。
『……』
特露特。
『嗯?』
…為什麼親我?
『…我也不知道』
沒有這種答案啦。
『唔…』
為什麼親我嘛…
『……因為想親你』
……
『……』
特露特,想親我嗎?
『…應該吧』
──沒有這種答案啦。
雙手在沒有察覺時重獲自由,艾莉卡又捏了一次特露特的臉,後者沒有反抗,靜靜地任她捏著。
『…我先去睡了』
『嗯…』
跳下床,艾莉卡一邊小跑步一邊將外衣脫下,待她爬回自己的床後,那頭才傳來特露特寬衣的聲音。
當晚,他們躺在各自的床上,想著同一件事情。
翌日,兩人一如以往的交集,像是昨晚什麼事情也沒有發生過。
直到夜幕低垂,萬籟俱寂,臘腸犬才越過齊格飛防線,鑽進了波音特犬的棉被之中。
隔天早上,一切依舊,除了有些痠痛的腰與大腿,以及中尉開始偶爾會跑到上尉的床上睡外,這個世界並沒有什麼改變。
艾莉卡與特露特的世界卻與過去完全不同了。
──以前的特露特,是不可能像這樣,輕易擁抱艾莉卡的。
雙手垂在大腿兩旁,剛睡醒的中尉不知道該怎麼反應,只能任由上尉抱著。
幾個小時前,吃過午餐後,她便一個人回到房裡睡午覺。
由於這幾天,特露特代行去參加七月召見的明娜的司令工作,晚上總在司令室忙到夜深,兩人便沒有什麼機會親熱。躺在床上,看著包圍自己的垃圾堆,與那人空空如也的半邊房,不知道女友現在又在那裡處理公務,艾莉卡突然覺得有些孤單,又有些想念特露特的味道,就跑到了她的床上睡覺。
待受到飢餓驅使而悠悠轉醒時,她已經整個人滾到了床底下。
都怎麼睡的…。連自己都很好奇,不過這種小事,在餓肚子之前實在連思考的價值都沒有,隨意套上吊帶背心,睡眼惺忪的艾莉卡準備到廚房找點馬鈴薯吃。
──打開門,卻見到了手停在半空中,同樣也要打開門的特露特。
啊,特露…。
話沒有說完,身體已被對方緊緊擁入懷中。
「你都去了哪裡…?」在耳邊響起的低沉嗓音,透著疲憊:「我找你找了好久…在待機時間讓上官找不到人是違反軍令的,你不知道嗎?」
這應該是說教吧?然而,一點說教的氣勢也沒有。不僅如此,特露特的聲音甚至像要哭了似的。艾莉卡有些不知所措,特露特一直罵她的話她還知道怎麼辦,但特露特一撒嬌,她就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我…吃完午餐後,就一直在房間裡啊」朝房內指了指:「不過不小心睡得滾到你床下了…」
「在我那裡呀…」難怪不管怎麼找都找不到,特露特只找了艾莉卡那頭的垃圾堆,卻完全沒分神注意另一頭的床鋪。
突然覺得渾身毛躁、找人找了一整個下午的自己實在很蠢,但艾莉卡跑到自己床上睡一事,又令人開心。
「特露特…找我怎麼了嗎?」
若是為了軍務,找不到人時,使用基地內部廣播就行了,由此可見巴克霍隆上尉是為了私事在基地裡苦苦繞了一個下午。輕抱著她,艾莉卡想起兩人還站在門口。要是有誰路過就不太妙了。拍拍特露特的背,示意對方分開,可以看見對方的臉後她才問道:「我們先進房間好不好?」
被詢問的那人溫順地點了點頭,讓人牽著手帶進了房間。
對於進了房間後自動朝床鋪走去這點,艾莉卡覺得自然至極,畢竟她在寢室時絕大部份的時間都是在床上度過的,床就等於房間,要找地方坐也輪不到椅子出場,相牽著的手對於兩對腳步的目的地是床鋪這點卻像是受到驚嚇似地震了一下。
回頭一看,特露特竟是從耳根紅到了頸子。
這下無需說明,艾莉卡也知道代理司令找人找了一整個下午是為了什麼了。
她不禁跟著紅起了臉。
「特露特…想『睡覺』嗎?」
迴避的眼神與一臉快要燒起來的艷紅算是回答了問題。
原來是這樣啊。她擺了擺兩人牽在一起的手。雖然肚子很餓,如果特露特想做那件事情,艾莉卡也不是不能忍到晚餐時間再吃飯。
畢竟他們已經整整五天,什麼事都沒做了。
別說親熱,就連親嘴都沒有。這幾天白天特露特總是關在司令室,晚上一回房便倒頭大睡;沒有泡澡的閒暇,在澡堂自然遇不到;吃飯的時候,當著大家的面也不可能做些什麼。
這幾天下來,特露特應該很累吧。
儘管不是第一次擔任司令職,過去管理的軍隊都是卡爾斯蘭國內的隊伍,並沒有跨國行政的問題。這次,代理如501這樣聚集了世界各地魔女,公務上需要與各國勢力來往的統合飛行戰鬥隊司令,是特露特首次的經驗。
明明那麼累了,卻還是想找我睡覺……還是說因為累,才想找我睡覺呢?
並肩坐在床沿,手扣著手,艾莉卡覺得有些開心,光是特露特想見自己這點,就足以令人開心。
「你…肚子餓對吧?」輕易地猜出了會讓搭檔願意於睡眠中甦醒,甚至走出房間的會是什麼理由,特露特伸手在口袋裡找了一陣後,拿出了幾顆糖果:「先吃一顆吧,補充糖分的話,就比較不會餓了」
真不像是特露特會帶的東西。五顏六色的糖果,看來就像小時候與烏蘇拉一起收集過的五顏六色的壓花。艾莉卡選了顆紅色的,拆掉包裝塞進嘴裡,草莓的甜味立刻在舌尖散開。
特露特的手捉住了艾莉卡的雙肩。
兩人側倒到了床上。
「……」
糖果好甜。
越來越甜了。
而她不知道,這是不是因為在上尉眼中看見了自己的關係。
小小的手朝對方伸去,觸摸著她的臉。艾莉卡很喜歡這樣摸她,想用雙手記錄下她的模樣。那柔和了下來的嘴,還帶著點疲憊的眼,長長的睫毛,堅毅的眉,樸實無華卻堅強無比,艾莉卡的特露特。
雖然有點傻、有點兇、有點不解風情,卻比誰都更加在乎艾莉卡的,歌爾特露特。
「艾莉卡…?」對於突然被環住頭,甚至被慢慢帶往胸前,特露特發出了疑惑的聲音。「噓…」亞得里亞海逐漸西沉的陽光打在背上,十分溫暖,如同懷中的特露特:「特露特這幾天很累吧?桑妮亞告訴我,當她的爸爸疲倦時,她的媽媽都是這樣為他打氣的…」
懷中的人沒有說話,卻輕輕抱住了艾莉卡,隔著薄薄的黑色背心,像是想確認主人氣息的狗,鼻尖磨蹭著那只有微微隆起的胸部。
「……這方法有效」
對吧。
見那人湊在自己胸口一陣嗅聞,嘴裡含著糖果的艾莉卡也不甘示弱地把臉埋進她的頭髮之中,大大地吸了一口…──熟悉的清爽薄荷香不再,取而代之的是帶點鋼鐵氣息的機油臭味,吸了一大口的艾莉卡一陣反胃,差點把糖果給吐了出來。
她皺皺鼻子。
「特露特,你找到機庫去了?」
「嗯…」
糟糕,聽不進去了。整個臉有一半都黏到胸部上的特露特,呼吸的方式變成了很慢很長,似是在剛泡進浴池裡時會發出的,全身舒緩了下來的呼吸聲。如果變成這樣,就代表她進入狀況,再也聽不進其他話了。
那一晚也是這樣。
艾莉卡原本只是想要親親特露特,告訴她,自己也是因為想親她而親她而已,卻被腦子燒壞的對方抱著抱著,一個不留神就隨波逐流地演變成了現在這種關係。
一但開始就要貫徹始終,堅持到底,這是她的優點,也是她最令人受不了的地方。
「啊…」
長年握持機關槍的手,長著厚厚的繭,指節間的粗糙與細皮嫩肉的大腿腹摩擦,是過去於作戰山區野宿時,裸身蓋著作工不良硬厚毛毯的感觸。然而這雙輕易包裹住了渾圓臀部的手,卻比那條毛毯更輕易地拉升了艾莉卡的體溫。
隔著衣服,胸上最敏感的地方被含進了溫熱的口中。唔。越變越小的糖差點滾出嘴巴,艾莉卡趕緊闔上了嘴,特露特像個執拗的孩子,舌頭用力擠壓著充血之後愈發硬挺的糖。
「特…特露特,不要捉得那麼用力…會痛…」
握力大如她,若不在過程中適時提醒,老是會不知節制地弄痛人。「啊…對、對不起…」不過只要一抗議,特露特就會立刻像是賠罪一樣,以艾莉卡過去從不知曉的溫柔,十分輕柔地,撫觸那被捏痛了的地方。
一切皆是無心,時強時弱的愛撫,卻總誤打誤撞地勾起下腹一陣酸癢。
機油味好臭…但現在推開特露特叫她去洗澡,她一定會哭出來吧。如果對方硬著上來,艾莉卡將會不惜發動魔法也要把她轟開,偏偏根據過去一次中途喊停的經驗,中尉知道上尉不會靠蠻力強迫人順從,只會一邊哭一邊從自己身上爬下去,而那比她使用蠻力還更讓人手足無措。
現在不停,再繼續下去,艾莉卡也不想停了。被撫觸的地方逐漸上移,敵軍輕易入侵了寬鬆的小背心。肩胛骨下的凹陷被輕輕地來回劃著。啊…!下意識攏起大腿,小小的身體整個縮了起來。特露特沒有電擊魔法,卻能帶給她像是受到了電擊般的麻痺感,與灼傷般的滾燙。
明明只是顆硬石頭,卻敢這樣對待卡爾斯蘭的王牌,實在太囂張了。
明明只是顆硬石頭…
兩道呼吸開始紊亂。
「糖果吃完了嗎,Frau…?」
嘶啞的詢問有些急促,窘迫音調聽來一點也不帥氣,卻因清楚地訴說了特露特究竟有多渴望艾莉卡,令聽者不禁跟著興奮了起來。「吃…吃完了…」語畢,中尉被發動閃電戰的上尉一把壓到床上。
唇封著唇,是糖果甜甜的味道。
「嗯…」
今天的特露特似乎特別猴急,才吻不到一會兒,嘴巴便張了開來,逼得與她雙唇緊緊貼合的艾莉卡也得跟著張口,迎入濕滑的舌頭。
最近才學會了在這種時候用鼻子呼吸,口中,對方的緊密糾纏卻使人就算可以呼吸也喘不過氣,「唔、唔…!」肺活量不如人,幾十秒過後艾莉卡投降似地推了推特露特的肩膀,那人卻不知著了什麼魔,竟箝住她的雙手,更用力地深入了口腔。
舌頭敲著口內齒肉。
本能的淚水蓄滿了眼眶。
氧氣不足的大腦強烈暈眩。
雙腳在床上掙扎亂踢,特露特的胸壓著自己的胸,身子亂動時,頂端與她的制服摩擦,令艾莉卡止不住地發顫。
吞嚥不及的唾液沿著下顎流下,與此同時,某種黏稠液體,也自雙腿間分泌了出來。
「哈…」終於也用光了肺中氧氣,特露特拉開距離,氣喘吁吁的艾莉卡早已是眼神迷離,幾乎無法思考。
好不容易,被淚水模糊的視線稍微恢復,看向上尉的臉,中尉卻倒抽了一口氣。
平常都是在拉上了房間窗簾的夜晚,摸黑擁抱。
因此艾莉卡從來不知道,原來在這種時候,特露特的眼神看來是那麼地嚇人。
無法將那最愛把紀律掛在嘴邊的優秀卡爾斯蘭軍人與面前的人聯想在一塊兒,俯在瘦弱的中尉身上猛喘著氣的上尉,簡直如同野獸。
一時之間說不上話,特露特的動作卻沒有停止:「手抬高…」指揮官簡短命令,顫抖的雙手包住艾莉卡的胸側,待對方聽令抬手,立刻熟練地脫下了黑色的小背心,丟到了一邊。
是與方才穿著背心時一樣的舉動。
但當看見特露特的鼻子直接貼到了自己胸上嗅聞起來時,艾莉卡突然感到無比的害臊。
比同一個地方被親吻還要害臊。
「不……不要一直聞啦…」扯了扯她的頭髮,對方卻不為所動。悶熱的氣打在胸部下方,特露特的鼻子靠在那已甦醒、尖挺了起來的粉紅色上,不斷吸著。
感覺好奇怪…跟狗狗一樣…
今天的特露特果然怪怪的。平時笨歸笨,但在做這種事情的時候總是非常小心,就像艾莉卡突然都不是艾莉卡,而成了另一個需要溫柔疼愛的人似的…為什麼今天反應特別強烈呢?
是因為憋太久的關係嗎?
「特露特,脫掉…」
延著脖子,手滑進了那深灰色的制服裡。特露特的身體也好燙。手心觸及之處是一片潮濕,透過微啟的領口,可以瞄見她的肌膚微微反射著窗外夕陽的光。是汗嗎?意識到對方有些失控卻依舊與自己相同,令艾莉卡莫名地安了心。
跨騎在艾莉卡身上的人吻了右胸一口,才挺起上半身,開始寬衣解帶。
不過,今天手腳格外笨拙,脫完外衣後,內襯的第三顆扣子是怎樣也解不開來,艾莉卡才想伸手幫她,惡狠狠地盯著扣子的那人已煩躁地低吼一聲,以艾莉卡脫背心的方式,粗暴地脫掉了白色的襯衫。
…胸中有股莫名的悸動。
夕陽斜照下,眼神恍惚的巴克霍隆上尉垂著頭,喘息不止。
相較於艾莉卡的嬌瘦,她發燙泛紅的身軀有著嚴苛的軍旅生活鑄造出的結實線條,即使如此,卻又不失成熟女性的豐美體態。碩圓的雙胸,腰身與臀部如小丘般起伏的曲線,第一次在光線這麼充足的情況下看見那些平時自已在黑暗中常識用雙手記憶的東西,艾莉卡不禁嘆息了。
「特露特…好漂亮…」
喃喃自語般的一句話,引來對方皺眉一笑。
「會嗎?我覺得你比較漂亮…」
──漂亮?
我?
想不到居然會有人拿這種詞形容自己,艾莉卡登時傻了眼。
若說可愛,那倒也不稀奇,畢竟哈特曼姊妹確實兩人都很可愛,但原來在女友眼中,自己很漂亮?
對於艾莉卡心中的驚訝渾然不覺,特露特俯身,讓口水滴在她胸部的尖端上,「哇…?!」在驚嚇中回神,帶繭大手已搓揉起了小小的胸部,有了口水的潤滑,敏感的頂端受粗糙的拇指推壓時較不如平日刺痛,異常的濕黏感卻令她本能地攏起了大腿。
「特露特…」
只稍這麼低喃,輕飄飄的吻,便落了下來。
小手撫過的結實手臂,有著訴說過往的陳舊傷痕。每當艾莉卡受傷,特露特總會格外費心地找來一堆藥,試圖消弭一切無形的疼痛與有形的撕牙裂嘴在女孩身上苟延殘喘,但換自己受傷時,無論大小,永遠只選擇最速效的處理。
可以的話,艾莉卡實在希望她多花點心思在自身之上。
現在,看見特露特身上褪色的傷痕,她還是會感到一股灼熱的疼痛。
或許等哪一天,舔拭過那些傷口很多很多次,兩個人在一起很久很久後,她也可以平靜地看待這些傷了吧。
不過,那些都是在沒有人可以保證,很遠很遠以後的未來。
對他們來說,重要的是飛逝過眼前的每一刻。
他們只有當下。
「Frau…」
夕陽西沉,昏暗了下來的房內,艾莉卡幾乎已被全身吻遍,氣喘吁吁地趴在床上。剛剛特露特一邊餵了她一顆糖果,一邊用嘴巴脫了她的褲子。現在,咬著糖,她感覺到一隻腿慢慢進佔雙腿之間,某人的雙手則環過她的腰與胸。
以為對方就要像平常那樣壓上來,因而當身體被整個向後拉,最後騎到特露特小腹上時,艾莉卡嚇得差點給糖噎著了。
「特…特露特?」
抱著曲起在眼前的膝蓋保持平衡,往後望,越過肩頭,卻看不清楚上尉的臉,只有一雙沾滿汗水的手自兩旁扣住了盆骨。「糖果咬好…」,那人低聲宣告,挺起小腹,摩擦此刻匯集了少女全身感觸的濕熱之地。
接著便捉住她的腰,用那平常扛著機關槍的力道,前後快速推磨了起來。
──為了完成保護糖果的指令,渾身發抖的艾莉卡只能緊緊咬著唇,捉著特露特的膝頭,任由一股幾乎令人昏厥的快感不斷衝上腦門,最後終於將她的思考沖刷成一片空白…
*
悠悠轉醒的艾莉卡,視線捉到焦點後,第一件做的事情是狠狠捏了特露特的臉頰。
「笨-蛋-」
由於對方所說一點也沒錯,特露特只好任由她捏著,一邊不忘塞了顆糖到她嘴裡。
方才結束後,汗水淋漓的艾莉卡只能整個人癱躺在特露特身上,雖然之前也有類似的經驗,這次卻與過去完全不同。
以前只是累癱,這次艾莉卡根本是昏過去了。
特露特驚嚇之餘,險些將宮藤軍曹也給叫來了,幸好最後一開房門就遇上了來送晚餐的夏莉,才沒將這事鬧得基地人盡皆知。
『白癡喔!餓昏了啦!!』
看見曹長扁平的肚子跟滾落地上的糖果,副官立刻做出了判斷。從午餐過後已經過了8小時,平常最愛吃點心的艾莉卡不但中途遭攔截,點心晚餐一併沒吃到,還被個體力過剩的傢伙拉著做了全世界最消耗體能的運動,想要不昏倒都難。
知道原因之後,特露特鬆了口氣,想起艾莉卡在棉被底下還一絲不掛,翻出口袋裡的小本塞還給夏莉後一邊慌慌張張地將人給趕了出去。
回想起來,那樣對夏莉實在有些過分。
過幾天再去好好地謝謝她吧。
「特露特,今天好奇怪…」
換上乾淨的背心及褲子,艾莉卡坐在床上,特露特坐在椅子上,兩人吃起遲來的晚餐。為了彌補哈特曼中尉沒吃到的點心,巴克霍隆上尉方才又去廚房用推車推回了堆晚餐的菜,還異常寬容地幫忙準備了啤酒。
今天準備晚餐的是夏莉跟魯基尼,番茄肉醬通心麵,雖然不是很精緻的菜色,卻是可以確實填飽肚子又十足好吃的料理。
「有…有嗎…」胡亂塞了口麵,嘴巴周圍都是紅醬的上尉視線飄移。
「有啊!白天就跑過來、一直用鼻子聞、叫我含著糖果還讓我騎在上面什麼的……憋了五天果然很難受嗎?」不客氣地喝了口酒,艾莉卡抹了抹嘴。這麼直接的話語與一個『你一定是憋壞了』的結論,卻讓已經恢復正常狀態的特露特羞得想找個地洞鑽進去。
是呀!今天的自己實在太奇怪了!
都是夏莉的小本害的…糖果也是,艾拉給的…
「不、不過…」
「嗯?」
「這樣比較舒服吧?比…比起我在上面」
聞言,那人微微睜大了眼,滿嘴的麵也忘了嚼。
該不是不舒服吧?特露特緊張了起來,精心擬定的戰略是將敵將給弄昏了,但那並不是目的,如果折騰了半天卻讓艾莉卡不舒服,那她待會兒就會直接殺去找夏莉──不是去興師問罪,是要對方開槍把自己打成蜂窩。
吞下麵,艾莉卡咬住叉子,盯著特露特。
「我…平常壓著你很重吧,有的時候是不是還會壓痛你?」受不了一直被盯著,對方卻一語不發,特露特於是率先開口了。
「是很重沒錯…」咬著叉子的中尉,臉上再次湧起血色:「…特露特是因為這樣才讓我在上面的嗎?」
「什麼?」
「因為擔心壓痛我,才讓我在上面的嗎?」
……嗯。
沉默籠罩兩人。
不是因為沒人說話,而是因為沒人可以說話。從艾莉卡的嘴裡,傳來啤酒與番茄肉醬的味道,說不上是很好的滋味……但為什麼呢。
特露特覺得渾身輕飄飄。
「…等明娜回來後,你再讓我試試看,是在上面比較好,還是下面比較好」
額靠著額,她用交換耳語的聲音,輕輕說著。
威爾克中校,明天就會回到基地。
而特露特了解,從現在開始到中校返抵基地前的每一分、每一秒、每一剎那,對自己來說,都將變得格外漫長難熬。
*
七月召見會結束後第二天,明娜‧威爾克中校依約,坐在辦公桌前提筆寫起了收件者為萊莎‧佩托堅中尉的明信片。
認識從來只在阿非利加執勤,軍旅生活幾乎沒有去到過其他戰場的萊莎中尉,契機是在召見會第四天下午,她隻身一人在城裡購買501眾人的禮物時,正巧在珠寶店前碰上了萊莎。
『提娜…馬爾塞尤上尉,要我替她買一對耳墜子』
臉上的苦笑透露了中尉正在煩惱的訊號,即使她身材高挑,散發出來的氣質卻總有股說不出的孩子氣。突然想起501的那些小小隊員,明娜不禁追問是不是有什麼自己可以幫上忙的地方。
原來馬爾塞尤這耳墜子並不是自己要裝飾,而是要贈送給同隊扶桑魔女的禮物,但鮮少有送禮經驗的萊莎,並不清楚怎樣的耳墜子才適合成為禮品。
『我也還得買些東西,不如我們一起,如何?』
能得到年齡與上官相近的明娜幫忙,萊莎怎麼會拒絕?一整個下午,這對原本關係生疏的同事,搭著一台金龜車,一起找遍了首都購物街,為的是購齊要送給各自部隊隊員的禮物,以及選出一對阿非利加之星看得上眼的墜子。不知不覺間說了許多話,而越是深談,明娜就越是喜歡萊莎這個孩子。
在買下了耳墜的珠寶店,萊莎還徵求明娜的意見,另外買了一條項鍊送給同隊的扶桑魔女。
『跟馬爾塞尤上尉要送的對象一樣嗎?』女性的直覺使明娜隱約有些擔心,幸好萊莎解釋道:『不是的,是另外一位…』
那有些臉紅慌張的模樣,不知為何,讓明娜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晚宴當天,正好又遇上了萊莎,她提起買了風景明信片的事情,『回到部隊後,我會給明娜中校捎上一張明信片的,雖然阿非利加沒什麼風景,還是有很多提娜帥氣的明信片…』微醉的中尉笑著說,想起友人的妹妹是黃14的迷,明娜於是請她方便的話,讓馬爾塞尤簽過名之後將明信片寄給克莉絲,而萊莎一如所料,欣然答應了。
『回去之後,我也會寫明信片給萊莎小姐的』
『真的嗎?那麼,一言為定了…』
嗯,一言為定…
簽上名字與日期,擱下鋼筆,風呼呼吹過窗外的聲音,時而時地傳來。
明娜看著自己的手心。
想起了立下約定的同一個晚上,與另外一個人的交錯。
──加蘭德黑色手套的柔軟觸感,已經完全消失。
那天晚宴,她被皇帝與同僚陷害,半推半就下,就這麼舞進了加蘭德少將的懷中。
『…您的主意?』
笑著這麼問,以為對方會像平時一樣笑著回答自己,轉了三圈,再抬頭時,明娜看見的卻是一張默無表情的臉。
沒有表情…卻似乎自己再多說一個字,眼淚就要落下的面容。
少將捉住中校的手,一把將她緊緊抱進了懷裡。
──華爾滋裡並沒有這一段。
她卻無法推開她。
湊巧地,樂曲在這時也慢慢改變了,變慢、變沉、變得像是有催眠效果般,勾起人一陣意識的朦朧…
沒了複雜舞步,舞池中的眾人只是相互擁著、依偎著,隨興地循著身體的意願移動腳步。
抱擁著明娜,那高挑溫熱的軀體,也再次輕輕地擺動了起來。
『…您在想什麼?』
『……我在想』
如果你只是明娜‧威爾克,如果我只是阿道芬妮‧加蘭德…
靠在少將的肩頭,中校不知道,她是怎樣的表情,自己與她愈發加速的心跳聲,卻各自洩漏了些什麼。
──隔日,依約到城裡替特露特探望過克莉絲後,大約正午,加蘭德與烏蘇拉親自送明娜與莉涅特到了機棚,對於昨夜晚宴上發生的事情,沒有人再多說些什麼。加蘭德告訴莉涅特,還會寫信給她,明娜則以上官的身分站在一旁,樂見到部屬未來的發展性不斷地增加。
少將目送著飛機離開,或許直到明娜從窗口已經看不見她了,她都還站在原地也不一定。
結束漫長航程後,深夜,在501的機庫前,美緒帶著特露特及芳佳,歡迎501司令與莉涅特的歸隊。
坂本少校的笑容,讓她有種回到安棲之處的感動。
──那句訴說願望的話語,卻在耳朵深處,久久揮之不去。
「明娜」
門被推開,忘記敲門的特露特探進來半截身子:「這幾天的彙整報告我寫完了,你想先聽這個還是先吃午餐?」,她揮了揮手中一疊厚厚的紙:「今天是宮藤煮飯哦」言語之間,對明娜的期待表露無遺。
501的司令露出了笑容。
「一起去餐廳吧,特露特」
她站起身。
──如果我只是明娜‧威爾克,如果你只是阿道芬妮‧加蘭德…
我們還會相遇嗎?
我與這些孩子,還會相遇嗎?
要寄給萊莎中尉的明信片,印著羅馬市區的空照圖,那是個美麗的城市,不知道她看了之後會不會想要來羅馬涅旅遊呢?
特露特,知道克莉絲收到了張有馬爾塞尤簽名的明信片的話,會是什麼反應呢…應該會吃驚吧,接著會擔心,擔心自己的妹妹若被充滿野性魅力的那人給拐走的話,該要怎麼辦才好。
艾莉卡、夏莉跟魯基尼會嘲笑這樣的她吧。
相反地,芳佳會為了安慰她,跟莉涅特一起製作豐盛的料理替她打氣吧。
佩琳、桑妮亞、艾拉、美緒……大家又會是什麼反應呢?
無論如何,一切都會像過往那樣,在吵吵鬧鬧之中安穩地度過吧。
而這就是明娜選擇的棲身之處。
長長的走廊上,可以聽見亞得里亞海的浪濤聲。
威爾克中校抬起頭,那串連起了無數生命、見證了無數殞落的蒼穹,是一片萬里無雲的晴空。
南利比里昂,今天也是晴天嗎?
(完)
────]
標題進化史:
【SW】無題(妹控皮卡)(R13)
【SW】無題(妹控皮卡+伯爵老師)(R13)
【SW】無題(妹控皮卡+伯爵老師+非戰)(R13)
【SW】無題(妹控皮卡+伯爵老師+非戰+加蘭德)(R13)
【SW】無題(妹控皮卡+伯爵老師+非戰+加蘭德)(R15)
【SW】無題(妹控皮卡+伯爵老師+非戰+加蘭德+明娜)(R15)
我自己都要被我自己笑死了呀哈哈哈ˋ▽ˊ(爆)
差點忘了說,想求SWII11話生肉,希望是畫質好一點的。
- Sep 20 Mon 2010 06:06
-
【SW】爆炸吧,卡爾斯蘭人!(妹控皮卡+伯爵老師+非戰+加蘭德+明娜)(R15)
請先 登入 以發表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