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忘了貼,爆炸卡爾斯蘭的插圖…<^q^>(爆)
考慮到有人討厭看文配插圖,就另外開這篇放了。(不喜歡看網路小說中間插圖的人留)

一部分的插圖在盒子桑的家,請大家慢用唷♥
第一部分
第二部分
第三部分
第四部分(成人指定有,請注意^q^)
『……你都在下面嗎?』
『我都在下面,這不是常識嗎?』
『巴克霍隆!你對哈特曼做了什麼!!』
──三方會談
『你有參加過嗎?召見會』
『一次也沒去過』
──鷲與太陽
那麼,加蘭德為什麼每次都可以那麼順利地擅自出擊成功呢?
想必是有人暗地裡由著她任性吧。
──共犯
『不是我想自誇,但卡爾斯蘭的機油簡直是世界第一呀…』
──強襲魔女狼與兔
飛機入口前,只有真美與萊莎面對面站著。
──阿非利加之日常
如同玻璃碎裂的聲音響徹整個阿非利加,異型軍化成的白色光之花在晴空下盛開。
『路上小心』
真美也回吻了她的臉頰。
──小芥子與小少爺
四世的私人宮殿建築於群堡之東。
──將軍與金龜車
就算抱在懷中,也似乎下一秒就會再也捉不到她的Frau。
你到底在哪裡…?
──飢腸轆轆波音特
但今夜,她覺得可以與那人一同飛離這世界,飛翔至月面。
──阿非利加之夜
──老師與伯爵
難掩吃驚的明娜轉進了同樣吃驚的加蘭德懷中。
整個過程一氣呵成,彷彿事前預謀已久。
──留給你的華爾滋
糖果好甜。
越來越甜了。
而她不知道,這是不是因為在上尉眼中看見了自己的關係。
──把第十話ED還給我!!!
──────同場加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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盒子桑的blog
超乾淨的線搞,長像端正的馬爾塞尤,盡在盒子桑的blog!
萊莎小少爺也很忠實地六扣了,畫得比我還仔細呀!!(爆)
真素太棒咧~ˋ▽ˊ
現在在等R指定的部分,有沒有同學要揪團一起等呀>///<
妹控皮卡、伯爵老師圖也推薦唷♥,最愛那張扶她BJ圖啦~(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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類似設定補足或豆知識之類的東西。
因為SW整個設定很年番,但有的同學只看動畫,這篇又是跨平台,所以還是講一下好了。

▼關於新‧卡爾斯蘭的位置
因為官方好像沒有(好像沒有,有的話我也不知道(爆))提過新卡的確切位置,只提過是在南利比里昂(南美),所以我是把新卡首都放在巴西首都巴西利亞(Brasília,不是科內莉亞哦)的位置。
南北半球雖然四季相反,不過巴西近赤道帶所以整個區域都是熱帶氣候,巴西利亞是熱帶草原氣候。
▼王牌量產隊-卡爾斯蘭空軍JG52同學會
除了加蘭德跟明娜沒待過外,目前檯面上有的卡爾斯蘭王牌幾乎以前都待過了
第二飛行隊:妹控(司令)、皮卡(後來調任)
第三飛行隊:拉爾(司令)
第六中隊:伯爵
第七中隊:老師
隊伍不明:馬爾塞尤
▼漢娜‧魯德爾
沒人要小隊裡登場的卡爾斯蘭軍官,只要說臉上有一條疤應該就大家都知道是誰了吧?
1939年時是上尉,後來升上了上校。繼加蘭德後目前有頭有臉的魔女裡官位第二高的。
▼羅馬涅致阿非利加的突然補給
因為魯基尼。
▼羅勒
就是鹹酥雞最好的夥伴九層塔,大家要關心花博新聞呀~
蘭香子露,蘭香子其實就是煮熟後的九層塔種子,看起來像山粉圓,不過不一樣。
▼羅宋湯
桑妮亞汁~(=俄羅斯料理)(by 莎姊)
▼年輪蛋糕
世界上第一個年輪蛋糕是1807年由德國人製作成功的。
做工很耗時耗力,加上沒有炙叉真的是做不起來,所以一般家庭做不出年輪蛋糕。
(關於炙叉的大小,印象中是大概一般書桌那麼大?忘了…)
現在有人發明了平底鍋年輪蛋糕,但那做出來很小,只能說是海盜版年輪蛋糕,最重要的是不是很好吃(喂)
▼赫爾維希亞巧克力
赫爾維希亞=瑞士
▼克瓦斯
歷史悠久的東歐(俄羅斯、烏克蘭)一代平民飲料。是發酵飲料所以含酒精,可是酒精成分極低(不會超過1.5%),小孩子也能喝。
教我俄國文化的老師說這是『俄羅斯人的可樂』,貌似在俄羅斯無論大街小巷都可以看到在販賣克瓦斯的攤販。
▼福斯金龜車
當年希特勒曾經想要推動一款『平民的汽車』,而那個構想的結果就是福斯金龜車的誕生,金龜車幾乎完全實現了希特勒『平民汽車』的構想,便宜、耐操、可以全家出遊,可惜後來二戰打了起來,所以當時金龜車在德國國內沒有成功普及。
SW第一季卡爾斯蘭大撤退時,明娜跟她男友所搭的車就是金龜車。
▼腓特烈四世
其實從現有的情報來看,我一直很懷疑腓特烈是不是還只是個孩子。想要偷偷喬裝混進501基地頒勳章給明娜什麼的,把胖子設計成勳章什麼的,真是非常紳士的皇帝…(爆)
不過因為沒有一個比較清楚明白的資料,所以這篇的腓特烈根本變成了原創角色…ˊwˋa
想跟加蘭德搞基,不過加蘭德知道跟皇帝太基情的話反而會成為一種束縛,所以總是跟皇帝保持著距離。
▼昆杜菈‧拉爾
照島田樣『平常很傻大姊,實際上卻不然』的描述,我是用幽幽子的印象下去寫的…(爆)
腹黑王拉爾^q^
▼卡拉卡拉浴場
建於羅馬帝國時期,真實存在的遺跡,包括土耳其浴、三溫暖、賓果室、圖書館還有購物中心。
對羅馬人來說洗澡是一件很社交而且很認真的事情呢。
▼馬球
馬上曲棍球。
有一隊三人跟一隊四人的分隊法,依據是場地的大小,伯爵他們是在正規大型草地上打所以是四對四。
一場可以打4、6、8巡,普通是打6巡,1巡不會超過七分鐘。
並且馬球沒有守門員。
▼沙夏
就是亞歷珊卓,沙夏是在祕之錄裡桑妮亞稱呼她的暱稱。
▼騎著伯爵的FooFighter
島田樣愛502,502愛島田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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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我也是個害羞的人(噁),盒子同學也害羞的話就讓咱們先以圖文會友吧♥(我好不要臉哇哈哈~)
越打越長結果意外拖了很久,歹勢。
考慮到年代推移,真美在這篇的設定是曹長,萊莎是中尉。
三地時差表(以新卡爾斯蘭為基準):
新‧卡爾斯蘭>00:00
阿非利加>04:00
地中海>05:00
接上一篇的無題。
毫無劇情,只是一篇很沒營養的下流文,而且嚴重破壞眾人形象所以請慎入^q^(爆)
腦補之處極多,不喜腦捕者請慎入,謝謝。
請協助挑錯字與BUG,謝謝。
這大概是我人生有史以來最長的短篇了。
─────]
9/20 PM 03:57
在shiyanin桑與闇桑的協助下更改了大批錯字^q^
更正昆杜菈與伯爵的官階
修改皇帝想跟加蘭德搞BL的那段描述
─────]
9/21 PM 06:27
在闇桑的協助下再次更改錯字,算算全部的錯字加起來應該有五十個了…=///=(爆)
順便新增標題

───────────]
『我都在下面,這不是常識嗎?』
──庫平斯基剛剛說了什麼?
激動地站起身,一時之間特露特簡直無法自已。無線通訊的那頭──那兩頭,漢娜.尤絲緹娜.馬爾塞尤與沃楚德‧庫平斯基,絲毫沒有察覺巴克霍隆上尉的震驚,逕自沿著某個話題聊了開來。
亞得里亞海,501基地中央通訊室。
可以聽見浪濤聲的窗戶之外,是一片萬里無雲的晴空。
熟悉的引擎噪音、熟悉的炎熱天氣、熟悉的金屬氣息,於這再熟悉不過的環境中,特露特的耳邊卻有個未知的話題正在展開。
追溯話題延伸至此的緣由,必先說回於兩個月前寄抵基地的三封邀請函。
標明收件者為501中三位卡爾斯蘭大將的白色信封,封口處以紅色的卡爾斯蘭皇室官印封緘,以普通函件的形式送達了司令室。收到信件後,明娜隨即召來了特露特與艾莉卡。
又是這個時節了呢…。算算時間,再看那皇室官印,連信都不必拆,都能知道這是每年七月例行的皇帝召見會之請帖。
『就算說是『歸鄉』,也沒什麼歸鄉的感覺啊』同樣收到請帖的艾莉卡表現出絲毫不感興趣的模樣,將尚未拆封的邀請函以勢必會揉皺的角度塞進了口袋。餐廳裡,除了她正在大啖一整盤水煮馬鈴薯,讀著請帖的明娜與特露特面前各放了一個茶杯,三人簡單地召開了個卡爾斯蘭魔女的內部會議。
特露特可以理解艾莉卡這番發言背後的原因。
除了位於南利比里昂的新‧卡爾斯蘭,雖延續了卡爾斯蘭千年的歷史,在硬體上卻可說是個年齡僅短短幾年的年輕國家。另外,每次為召見會回國,行動總是軍部控制,必須四處參與民間活動,比起返鄉休憩,還更像是到外地出差。
套句卡爾斯蘭魔女之間的話──召見會的意義在鼓舞民心,實際上與皇帝沒有太大干係。
亞得里亞海是前線地區,作為鎮守此地的501,不可能為了一個召見會──即便邀請人為一國之皇帝──就輕易讓三名魔女准了一個禮拜的假,何況其中還有兩名為主要戰力。小會議很快地得出了由明娜代表501的三名魔女出席召見會的結果。
至本國出差五天,比起鎮日坐在辦公桌前簽公文,或與各國軍政首腦勾心鬥角,恐怕還是輕鬆的多。
當明娜不在時,坂本少校暫代司令一職,特露特、夏莉則作為輔佐官──理當如此,不過考慮到指揮官的兩人都已接近退役,部隊未來極有可能演變為由兩位上尉主導,明娜與美緒最後決定由特露特暫代司令職,夏莉則與佩琳一同擔任輔佐官。
在召見會迎來最終日的今天中午,特露特私人性質地想連絡明娜,能否在歸隊前替她去看看克莉絲,便於幾分鐘前聽完佩琳關於昨日戰鬥的簡報後,直接來到了通訊室。
連上位於皇宮內部的第一通訊室後,言明為私人事務,那頭很乾脆地就把明娜──與烏蘇拉一同請來了。
原來是想要順便測試新的通訊設備,故想請素來較有交情的特露特協助。『這並非正式測試,我只是想先看看這孩子運作的狀況而已』如此小事,後者自然是一口允諾。『但先讓我跟明娜說個話吧?』誰知與明娜話才說到一半,對方便突然被傳令兵唱名。
『皇帝召見,看來今晚晚宴有明娜的節目』烏蘇拉簡短地告知了狀況。
特露特亦是多次參與過七月召見的魔女,因而無須多言便懂了明娜短時間內恐怕不會回來。
為期五日的召見有著不成文的規定,前三日,魔女們在軍部的安排下於國內各處與一般民眾交流;第四日,是作為中場休息的自由活動日;而第五日,也就是最後一天,魔女們通常成日陪在皇帝與皇族成員身邊,應要求講述各個戰線發生的各種奇聞異事。
有些魔女為了戲劇效果,偶爾也告訴年幼的公主、王子一些較誇張的事情,特露特記得艾莉卡就曾有一次,對著親王之女胡謅了她在戰場上遭三隻異型同時夾殺,但最後這三隻異型卻在要衝撞艾莉卡時自己撞成一團的故事。
那種事情,想來也知道不可能,孩子們卻是聽得雀躍無比,連守在一旁的特露特都忍不住跟著笑了。
除此之外,第五日尚有個最重要的行程,就是夜間的送別晚宴。彼時,除了皇族與歸國魔女外,卡爾斯蘭三軍的將領士官也將出席,可謂為五天活動之中的最高潮。
晚宴不同於晚餐會,規模盛大而隆重,特露特對那種場合特別不拿手,但現今卡爾斯蘭皇帝菲特烈四世,卻是極為珍惜這種可以同時與魔女及一般軍官交流的機會,故近幾年來的晚宴總是看得出皇室特別的用心。
過去,於不列顛尼亞戰線,明娜為扶桑艦隊演唱了『Lili Marleen』一事的記錄,回報國內後似乎讓皇帝留下了極深的印象。烏蘇拉口中所謂『明娜的節目』,多半與此有所關連。
她的隊長果然是到了哪裡都不得清閒…
『那…不如烏蘇拉陪我測試吧?』
不自覺地用了對妹妹說話的口吻。烏蘇拉‧哈特曼,雖與艾莉卡‧哈特曼為雙胞胎姊妹,卻是個與其酒鬼姊姊完全不同的乖巧女孩,每次特露特見著她,總忍不住要用比平日更加溫柔的口氣說話。
『太好了,謝謝你,上尉。那麼…大家注意,現在開始測試三方通信──與第31統合戰鬥飛行隊‧阿非利加連線』
──她實在應該先問清楚測試內容再答應的。
突然地擔心起,如果來接電話的是某個不檢點的輕浮傢伙,自己會否當眾發飆,自遙遠的阿非利加接起無線電的,卻是名扶桑的士兵。
曾聽聞阿非利加的指揮官為一扶桑士官,似乎不是眼前這名,聽其聲音之稚嫩,特露特推斷其年齡不過十四、五歲。
烏蘇拉與對方結束了官方的開場後,請那位士兵去找來卡爾斯蘭的軍人。『請問您是要找馬爾塞尤上尉嗎?』『不必,上尉恐怕很忙吧,請幫我找普通士兵就好,我們需要至少十分鐘的數值』聞言,特露特暗暗鬆了口氣,看來是不會遇到馬爾塞尤了。
某個人在這時闖進了通訊室。
『烏蘇拉中尉,將軍想請您到飛行場一趟』
原來是傳令兵,其低沉的聲音直向著烏蘇拉而來。
將軍與飛行場──連結兩者後,不用多想,特露特立刻知道了對方口中之將軍所指乃阿道芬妮‧加蘭德少將。
交談聲持續了一陣,似乎是關於噴射飛行腳的測試問題,情況演變成了烏蘇拉也得離席。
既然測試只是需要不斷說話十分鐘,那通訊室任何一個人都可以做,故特露特也不特別在意,誰知烏蘇拉突然說出了這麼一句話:
『庫平斯基中尉,可以請你代我完成這個測試嗎?』
──庫平斯基?!
原來那來傳令者不是別人,正是過去在JG52與馬爾塞尤並列特露特心中兩大混世魔王的沃楚德‧庫平斯基。那傢伙,也出席了這次的召見嗎。由於太過吃驚,特露特一時之間只能沉默,烏蘇拉已經開始向沃楚德解釋起測試內容。
『是巴克霍隆上尉,你們在JG52時為同事,應該可以聊得開心吧』
『巴克霍隆??』
低沉的聲音因驚訝而提高。烏蘇拉,不要啊,我跟這傢伙怎麼可能聊得開心呢?我摔無線電都來不及了,快叫她走開呀。事與願違的是,原本只是與加蘭德一同在飛行場觀摩噴射飛行腳測試的沃楚德,眼下似乎也沒有立刻回去的必要,因此她爽快地允諾了。
而這正是特露特一連串惡夢的開始。
因為就在沃楚德一邊低笑著一邊於無線電前坐定後──阿非利加那頭傳來了馬爾塞尤的聲音。
『哈特曼?』
──不是說不要找馬爾塞尤的嗎,那個扶桑士兵在搞什麼?!
『這聲音……漢娜?!是漢娜嗎!』
『你……沃楚德?!你也去了召見會嗎!』
『是啊!阿非利加現在是中午吧?我們這邊剛結束早餐會呢』
在JG52時期,以酒友關係為基礎建立起了情誼的兩人,以令特露特耳疼的熱情寒暄了起來。由短短幾十秒的對話,特露特知道了此兩人至今依舊有偶爾的書信來往…就連跟艾莉卡,馬爾塞尤都從未主動連絡,卻跟沃楚德保持住了關係,該說是物以類聚嗎。
趁他們大聊特聊之際,特露特想默默地消失,之後就告訴烏蘇拉是測試失敗……不幸,上尉實在不是個適合做壞事的人,她才想掛無線電,一個陌生的聲音同時喊話了。
『巴克霍隆上尉,請您也說點話,我們需要連線品質的記錄』
馬爾塞尤與沃楚德同時沉默了。
『對了,巴克霍隆也在』
沃楚德依舊維持著愉快的音調,相較於此,馬爾塞尤先是沉默,再次開口後,語調卻是有著怎樣也掩飾不住的挑釁氣息。
『哎呀…巴克霍隆也在啊』
不快感瞬間占據了特露特的思考。
於JG52第二飛行隊任司令職時,沃楚德與馬爾塞尤雖是兩大混世魔王,卻有著截然不同的個性。當特露特糾正沃楚德時,對方總是笑笑地遵旨,儘管之後同樣的錯誤依舊照犯不誤,至少她不會像馬爾塞尤,永遠選擇與特露特正面衝突。
年輕而放肆的馬爾塞尤甚至曾與身為上官的巴克霍隆大打出手。當時去勸架的人,便是沃楚德與艾莉卡。
『…馬爾塞尤,你不是很忙嗎,怎麼會有這個清閒來幫忙?去叫別人來測試吧』
努力維持和緩語氣,特露特不認命地想要改變這慘遭包夾的局面。
『言明在先,我可是昨天就連絡過第一通訊室』
『你?連絡第一通訊室做什麼』最討厭跟上級扯上關係的馬爾賽尤,居然會想跟皇室取得連絡?怎麼想都不正常。
『我們家小少爺也去了召見會』
──小少爺?
『萊莎嗎?』沃楚德先反應了過來,念出了個特露特沒有印象的名字。
『正是。我託她幫我帶個東西回來,昨天連絡了她,現在想確認一下東西有沒有到手』
『你託她帶了什麼?』不說話又不行,特露特只好隨口問道。
『這就與上尉大人無關了』
帶笑的口吻直截,正想反駁『你以為我想知道嗎,不過就是菸酒那類的東西吧』,沃楚德搶在前頭玩笑似地說了:『什麼啊,這麼神秘』
『…只是點小東西而已』
怪異的是,馬爾塞尤連對沃楚德說話都有些迴避。是因為我在場嗎?隱約地感覺似乎不是這樣,或許對方不是挑釁,而是真的不希望別人知道她託那名小少爺買了些什麼東西。
多虧如同潤滑劑的沃楚德在場,特露特與馬爾塞尤兩枚齒輪也總算是成功咬合運轉,三人硬是聊了快要十分鐘時,特露特突然想起一件事情。
『庫平斯基,珞斯曼今年也去了嗎?』
同沃楚德隸屬於502的艾荻塔‧珞斯曼,與在場三人同樣曾是JG52的一員,更是帶領艾莉卡進入空戰世界的教官。相比起輕浮的沃楚德,特露特對艾荻塔印象極佳,關係也較好,若非近來軍務繁忙,過去兩人亦有間或的書信往來。
不知道她現在過得怎樣了。
艾莉卡追著那位身材瘦小的曹長跑在後頭的模樣,至今依舊是特露特對JG52的軍旅生活中十分有印象的一幕。
『艾荻塔來了,拉爾也是』
『拉爾!拉爾也去了嗎?』馬爾塞尤孩子似地朗聲高叫,令人懷疑她該不是從椅子上開心地跳起來了。
昆杜菈‧拉爾…說起印象,特露特總感覺昆杜菈是個神奇的人物。
平時,她的言行舉止大而化之,如同位鄰家傻大姐,過去卻曾擔任JG52第三飛行隊司令,現在亦是502航空團司令。
儘管於發電機作戰中,不幸傷及脊椎,險些斷送魔女生涯,憑著超人的意志力,昆杜菈不但成功重返戰場,現在仍舊活躍於第一線。並以與她個性完全不搭調,近乎藝術性的前置射擊戰法,累積了僅次於特露特與艾莉卡,全卡爾斯蘭魔女第三位的擊墜數。
但最讓特露特訝異的,並不是昆杜菈那種與她的個性出入甚大的傳奇生涯,而是,當在JG52時,昆杜菈是唯一一個不用動武就能讓馬爾塞尤乖乖聽話,如同馴獸師般的存在。
並且,她也是首個在馬爾塞尤前往非洲之前,便預言她將會成為卡爾斯蘭最強王牌的人。
『我要跟拉爾說話!沃楚德,快去請拉爾過來!』
就是分隔已久的現在,馬爾塞尤提及昆杜菈時依舊不忘使用敬語。我跟昆杜菈到底哪裡不同呢。一瞬間,特露特不禁疑惑。
『拉爾早餐會後就被殿下召去了,現在應該在橘園那裡,你要跟殿下搶人嗎?』
這麼說來,明娜跟拉爾現在應該在一起了。無視於馬爾塞尤遺憾的抱怨聲,『502今年全員都去了呀』她聽見自己平靜地嘆道。
『亞歷珊卓已經是名能獨當一面的指揮官,今年這邊戰況也比較平穩,我們三個就一起來了。501的情況還是比較緊張吧?』
到此為止,一切都還是正常的對話,特露特正打算回答,馬爾塞尤突地一句:
『珞斯曼成天被你壓著也沒給壓死,還有體力出席召見會,真是辛苦她了』
『壓死?我怎麼會壓死艾荻塔,我都在下面的』
──他們在說些甚麼?
上尉一時之間懷疑自己的耳朵出了差錯。
對了!
──會不會是在說編隊訓練的事情?
但那為什麼會用『壓』字呢?而且還是成天壓。以珞斯曼曹長病弱的身體,怎麼想都不可能成天陪著沃楚德編隊訓練,這『成天』,是不是只是一種譬喻或誇飾呢?
對了……也有可能是指兩個人在部隊裡的關係。官階較高的沃楚德成天壓著官階較低的艾荻塔……不對呀,儘管官階上沃楚德是大了不少,早從JG52開始,這兩人的相處便明顯是老師成天壓著假伯爵打,怎麼會輪到沃楚德壓艾荻塔?
否則還會是什麼呢?是什麼事情會同時用到『壓』跟『體力』還會把人『壓死』??
而且沃楚德也說了,她總是在下面…下面?下面是什麼意思??到底是什麼意思??壓是從上面,那下面就是不在上面的意思囉?所以沃楚德是想說她沒有壓艾荻塔?可是她在艾荻塔下面做什麼?在艾荻塔下面?艾荻塔在上面??
『巴克霍隆上尉,請您說話』
又是那個陌生的聲音,將特露特從混亂的思考中拉回現實。
『對啊,巴克霍隆,做什麼突然不說話?』馬爾塞尤不客氣地開口問道,她跟沃楚德早已聊起不同話題,只有特露特的心神一直停留在方才那兩句天外飛來的對答上。
──只能有一個解釋了。
冷汗落下,上尉吞了口十分大聲的口水,腦裡浮現了艾莉卡的身影。
…庫平斯基跟珞斯曼在交往啊。
沃楚德與艾荻塔自JG52時期起便是同事,一人是艾莉卡的長機,另一人是艾莉卡的教官,現在又同樣任職於502,發展成這樣的關係,或許可以說是日久生情必然的結果…儘管特露特實在無法理解,艾荻塔這正常人怎麼會跟沃楚德這種花花公子在一起,從兩名戰友的對話聽來,他們不只在交往,還非常地…濃情蜜意。
畢竟是『成天壓』啊。
『…庫平斯基』
『在?』
『……你都在下面嗎?』
『──什麼?』馬爾塞尤疑惑的聲音率先響起,沃楚德卻很快地意識到了這是針對哪個話題的疑問:『我都在下面』輕快的聲音毫不遲疑,『這不是常識嗎?』
『等等,兩位,你們現在是在說什麼?』阿非利加那頭努力地想進入話題,特露特卻難得地連理都不想理她,因為──
──自己總是在艾莉卡上面…
「為、為什麼你在下面不是上面啊?而且常識是什麼意思!?」
也忘了第一通訊室裡還有其他人,特露特近乎哀嚎地問,聽她這麼激動,沃楚德也嚇著了:『這…你想想,艾荻塔長得那麼小,身體又不好,我這麼重,如果在上面豈不是要壓死她嗎?』
「可…可是這樣你好動嗎?」
『我上下都可以啊。不過艾荻塔只有在上面比較好動,我實在太重了,不能隨便壓在她身上,太禽獸了』
『喂,你們兩個該不是在講…』
「可是!哈特曼在下面一樣很好動啊…!」
『哈──巴克霍隆!?你說你跟哈特曼什麼?!』
『艾莉卡是王牌嘛。巴克霍隆你都在上面嗎?』
『巴克霍隆!你對哈特曼做了什麼!!』
『庫平斯基──!!』
突然,一陣尖叫,來到通訊室找人的艾荻塔,一進門就聽見女友竟當著十幾個面紅耳赤的通訊官的面跟遠在亞得里亞海與阿非利加的戰友聊體位問題,不禁抽出教鞭拼命地往沃楚德頭上打去。
一陣教鞭亂抽的聲音,四周不斷有人慘叫,包括沃楚德。椅子撞倒在地,通訊登時斷線。
──反正,跟明娜話也說到了…
眼下還有更重要的事情。慘白著張臉,501的代理司令搖搖晃晃地離開了中央通訊室。

正午,位於阿非利加東北部的圖卜魯格即將迎來一日之中最熱的時段。
第31統合戰鬥飛行隊的隊長加東圭子剛結束一批公文的檢閱,邊扭著脖子邊走出了自己的帳篷。差不多是午餐時間了,叫上馬爾賽尤一起過去吧。這麼想著,扭過頭一看,隔壁的帳篷入口之前卻不見瑪蒂達的身影。
身為馬爾塞尤最忠實的勤務兵以及信徒,於地面時瑪蒂達無時無刻都守護其身旁,既然帳篷前不見衛兵人影,帳篷的主人多半也不在其中。
該不是一大早就在喝酒吧?考慮到31飛行隊長的小小王宮裡連簡易酒吧都有,圭子還是走到帳篷前,往內探了探。
結果如預料般,裡頭空無一人。
沒有特別重要的事情,也不是非得一起去吃飯不可,站在大太陽底下,圭子最後決定自己先前往用餐處。今日下午還得陪稻垣真美曹長一起訓練,可以的話她想早一點吃飯,以免彼時反胃。
年已二十好幾,魔力衰退後便由前線退下,目前只在軍中擔任指揮職的圭子,平日並不會參與曹長的訓練。自從31正式成立以來,真美的訓練工作便由年紀與她相仿的萊莎‧佩托堅負責。
身為馬爾塞尤的僚機,萊莎中尉的自謙並不會掩飾掉她實際上已是阿非利加第二王牌魔女的事實,因此關於真美在空戰上的訓練,圭子一向十分放心地全權交由她處理。唯獨這幾天,萊莎人不在阿非利加,隊長才一肩擔起了真美的訓練工作。
大約在兩個月前,兩封屬名來自卡爾斯蘭皇室的邀請函寄抵了阿非利加。
三年前,同樣的請帖也曾於類似的時間出現,那時馬爾塞尤第一次對圭子解釋,在帝制卡爾斯蘭有所謂七月召見的例行事項。
『扶桑也有皇室不是嗎,應該有類似的活動吧?』
『天皇殿下是會在一年之初透過廣播對世界各地的扶桑魔女發表演講,但沒有類似統一召見這樣的活動…扶桑的軍部不太喜歡殿下干涉魔女的事情』
看來就算是帝制國家,也各有不同呢。連信都沒拆,在只有兩個人的帳篷內,馬爾塞尤將邀請函拋到空中,手中小刀一揮,下一秒邀請函已經釘在前不久瑪蒂達幫她安好的飛鏢盤上了。
正中紅心…不過啊『這種事情可別在別人面前做呀,弄不好是會被安上反逆罪的』
『膽小如鼠的我,只敢在這小小的城堡中如此放肆,親愛的隊長』
這人,實在是學不乖…。讓邪笑著的她替自己的酒杯倒滿酒,圭子突然想起,基地收到的邀請帖只有兩封。
瑪蒂達也是卡爾斯蘭的魔女不是嗎?
『瑪蒂達不是正式軍屬啊,你喝醉了嗎,圭』
啊…說的沒錯,多虧酒精發酵,她居然忘了遠自阿非利加南端而來的那位神祕魔女,雖然配有卡爾斯蘭的步行腳,卻非正式軍屬。
找遍全世界,恐怕也只有大膽如馬爾塞尤才敢將瑪蒂達這樣完全來歷不明的魔女配置為貼身值勤兵,甚至還無視軍法,給予她與一般魔女無異的待遇了。
『而且也不是每個卡爾斯蘭魔女都會被邀請,基本上皇室還是傾向只邀請有頭有臉的人物…也有人說召見會就像是一種認同呢,畢竟能受到邀請,就代表自己在國內,至少在軍方算是小有名聲了』
僅著襯衫,馬爾塞尤慵懶地躺在沙發上,雖嘴上說著能參加召見會代表受到認同,圭子卻絲毫不覺得那對她有什麼影響。
脫離塵世的鷲,無需來自地上之人的認同。
『你有參加過嗎?召見會』
『一次也沒去過』
拿走圭子酒杯中的櫻桃,馬爾塞尤將之壓在舌頭上,用手與舌擠出其中的甜汁後,才將櫻桃含入嘴裡。
微暗的燭火下,她輪廓深邃的側臉,地中海色的低垂眼瞳,一頭白金色的柔順長髮,一切都反射著橘橙色的光,閃閃發亮。圭子簡直要以為,自己正在與來自古老神話之中的女神共飲。
『以前,軍部的傢伙討厭我,我也厭惡他們。遇見師父,來到阿非利加,找到自己的翅膀與天空後,軍部底下的人成天奉承我,但我還是厭惡他們,不如說更加地厭惡他們了…圭,魔女跟人類不是同一個世界的生物…吾等生而為飛翔,彼眾卻是地上之鎖鍊。跟那種人,我是無法打交道的……更別提這什麼召見會了』
──但這樣的你,今天也將為了守護阿非利加的眾人們,飛入那藍色的彼方吧。
替昏昏沉沉地睡著了的馬爾塞尤蓋好毛毯,圭子回到了自己的帳篷。那年的召見會就跟今年的召見會一樣,最後只由萊莎代表阿非利加出席。現實考量上,卡爾斯蘭軍部也知曉,若讓馬爾塞尤為了個召見會,悠悠哉哉地放下前線戰況整整五天,恐怕召見會結束阿非利加也淪陷了,事後也就沒有太多刁難。
基地的用餐處,眾人雜坐,在這沒有律法只有王牌的阿非利加,指揮官兩人的用餐處只與一般士兵相隔了幾公尺,魔女的餐桌則緊挨在一旁。
以戰車拉起的遮陽棚下,圭子遠遠就望見了瑪蒂達高大的身影。
馬爾塞尤已經入座,真美正忙著將31隊長與飛行隊長的餐點一一在桌上排好,今天的餐桌上還裝飾了花朵。
「你今天來的真早」抹掉額上的汗,圭子在馬爾塞尤對面的位子上坐下……嗯?
怎麼回事?她打量馬爾塞尤的臉,直盯著桌上餐點的那人,今日臉色異常凝重。
…是真美準備了納豆嗎?圭子下意識檢查了桌上菜色,然而午餐並非扶桑菜,而是之前曾在阿非利加短暫待過幾個月的年幼魔女教授給真美的羅馬涅菜單。主菜是青醬通心麵,配菜是羅勒沙拉,甜點是以羅勒混合覆盆子製成的夾心酥,飲品則是蘭香子露。
青醬的主要成分是羅勒,蘭香子亦是由羅勒製成,圭子大致推測出昨天突然自羅馬涅皇室送來的補給,除了那一大堆飲用水與通心麵外還有些什麼了。
適合生長在熱帶乾燥地區的羅勒,原生於亞洲,近千年前傳入地中海後,又由不列顛尼亞的旅行者輾轉傳入了非洲,自那之後就成了地中海沿岸最受歡迎的香草之一。羅勒亦是藥草,圭子記得,有人甚至稱羅勒為「藥草之國王」。
桌上插著一朵盛開的灰羅勒,看來看去,這餐除了羅勒外沒有其他東西了,馬爾塞尤到底為什麼這張臉。
「又沒有納豆,幹嘛這張表情」
待真美也在另一桌上坐好後,拿起叉子,圭子先吃了口沙拉。
清爽的香味在口中瀰漫開來,算算時間,這批羅勒是在最佳的育苗期出產的,莫怪乎特別爽口。只見馬爾塞尤沒有動餐具,拿起瑪蒂達為她倒好的檸檬水,奢侈地一飲而盡。
「……圭…」
「嗯?」
「我輸了…」
「……什麼?」怎麼會突然冒出這一句?
按住眉間,仰著頭的馬爾塞尤不發一語。等等,這該不會是哭了吧?可以聽見抽鼻子的聲音。這傢伙,昨晚的酒還沒醒嗎??「你在說什麼跟什麼啊」放下沙拉,圭子瞄了眼瑪蒂達,只得到對方一個沉默的搖頭……
這…什麼意思?
這對主從,平日傳奇歸傳奇,偶爾也會有這種令圭子哭笑不得的時候。
「我失去信心了…」馬爾塞尤無可自拔地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之中,「誰不好輸,竟然是輸給了那個笨妹控……阿非利加之星,結果也只是這種程度的東西嗎?」
驚覺出現了很奇怪的單字,決定當自己聽錯了。
「馬爾塞尤…可以請你用比較淺顯易懂的語言告訴我你到底在煩惱什麼嗎?」同樣喝起檸檬水,圭子苦笑著問。
馬爾塞尤將頭拉回正常角度與隊長四目相對,波光嶙峋的眼,到現在也像是一眨就會落下淚水般。她以無比認真,認真到令人心跳加速的臉,低聲向圭子投出了一個問題:
「圭,你跟真美親熱時都是在上面還是下面?」
神奇的瑪蒂達,彷彿可以預知未來,在圭子將檸檬水整口噴出來之前,便先以餐巾擋在了鷲與太陽之間,最後馬爾塞尤才沒落得滿臉檸檬水的下場。

沃楚德感到非常煩惱,不只因為今晚就是最重要的晚宴了,她卻被女友一巴掌打腫了左臉,更因為這打了她一巴掌的女友,從半小時前便一句話也不想搭理她。
「這張格外俊美的臉是你為了晚宴而做的準備嗎?」
飛行場的瞭望台內,加蘭德將望遠鏡放到小推車上,挑起眉問。臉色發青的沃楚德苦笑著嘆了口氣。「艾荻塔今天很熱情…」走至少將身後,她拿起放在推車第二層裝了冰水的玻璃瓶,敷到了左頰上。
「八成是你又對人家做了什麼」
「我怎麼敢呢」
飛行場上,JV44的幾名成員們正在輪流升空,烏蘇拉與艾荻塔則守在一旁。
JV44,由加蘭德一手創立的噴射飛行腳實驗部隊,同時也是近來少將投注最多心力培養的部隊,由自軍校挑選出的年輕魔女組成,背負著開發噴射飛行腳的重責大任。
今早,腓特烈四世原想召艾荻塔入宮,是加蘭德言明希望這位教育出卡爾斯蘭無數王牌的教官,可以參與JV44的訓練,皇帝才打消了念頭。
枉論魔女,即便是在卡爾斯蘭眾官將之中,敢這樣直接跟一國之君討人的,多半也只有長年陪伴於皇帝身旁,與他私交甚篤又有耀眼實績的加蘭德而已。
「就算有拉爾少校幫忙,我跟殿下借人也只能借今天早上,下午跟晚上就沒辦法了,想辦法在晚宴前處理一下那張臉,別壞了殿下興致」確定最後一架噴射飛行腳升空後,加蘭德轉向瞭望台內的士兵下令:「只要記錄定速航行下魔力消耗的狀況就好。庫平,跟我來」
連魔力的消耗都能以儀器測出,放眼世界這恐怕是卡爾斯蘭技術部獨有的科技力。帶著水瓶,沃楚德隨少將之後走進了往下的電梯裡。「你跟珞斯曼怎麼了?」待電梯門一關攏,靠在牆上的加蘭德隨即問道。
「沒什麼…我跟漢娜還有巴克霍隆在聊一些事情,正巧被她聽到了」
「漢娜?魯德爾上校嗎?」
漢娜‧魯德爾,素以俯衝轟炸隊之王牌而被周知於國內外的那位上校,今年也出席了召見會,卻在昨天因公不得不提早回到西部。
自前線退役後,升上了第二急降下爆撃航空團司令的魯德爾,由於長年都在國內訓練新部隊,皇室只要發出邀請通常都會出席,因而這次的提早退出並沒有惹來腓特烈四世太多的不滿。
「是馬爾塞尤」
「馬爾塞尤跟巴克霍隆……啊啊,烏蘇拉在測試新的無線電嗎」
對軍部各處狀況瞭若指掌的工作狂加蘭德,根本無需沃楚德解釋,馬上進入了狀況。「你跟馬爾塞尤的話,可以想見大概不是太淑女的話題了」上官勾起意有所指的笑容,似是在說「你被打是自作自受」,看得沃楚德左頰又是一抽。
加蘭德遞來了個東西,是印有卡爾斯蘭軍徽的無線電耳機,沃楚德想都沒想就將之塞進耳裡。「陪我飛一下吧」少將如此開口時,電梯也正好抵達了一樓飛行場。
微風輕吹,南利比里昂的天空視線晴朗,是個適合飛行的日子。
「把13號跟14號拉出來」加蘭德領著沃楚德,邊走邊朝機庫外的整備兵喊道,不一會兒,牽引車就將兩架白色的飛行腳連同發進裝置一起拉到了機庫外。
「要用噴射飛行腳嗎?」
「當然,現在是JV44的訓練時間啊」
不遠處的烏蘇拉與艾荻塔見狀,也走了過來。「將軍,要飛嗎?」烏蘇拉一點也不吃驚地問道,加蘭德雖是卡爾斯蘭空軍魔女隊總監,卻時常參與飛行實驗,甚至有過數次無視於自己已經失去護盾、擅自升空出擊的事件,每每總嚇得腓特烈四世差點心臟病病發。
那麼,加蘭德為什麼每次都可以那麼順利地擅自出擊成功呢?沃楚德瞄了一眼身穿白袍,個頭比艾荻塔還更嬌小的烏蘇拉。想必是有人暗地裡由著她任性吧。
「庫平,你穿14號」
「將軍要穿13號嗎?不好吧」
「是魔女就要能戰勝迷信」
少將的長褲,是以最好的魔法絲織成,就算穿著也不會影響到魔力傳遞,因而這個時候,她只是脫下軍靴,便與中尉一同站上了發進裝置。
「穿過噴射飛行腳嗎?」
「沒有」
「這野馬跟一般飛行腳不同,小心控制魔力,不要被榨乾了」
相視一笑,中尉與少將縱身一跳,雙腿進入了飛行腳之中。
──這是什麼?!
從未有過的舒暢感,令沃楚德大吃了一驚。與舊有的飛行腳不同,魔力在注入噴射飛行腳時非常地順暢,一點受到阻礙的感覺都沒有,就像飛行腳化成了身體的一部分,而魔力只是自然地在體內運行一般。
瞇起眼,觸電般的微麻感觸貫穿背脊,「將軍,這東西…」沃楚德的聲音不自覺地變得嘶啞,威瑪獵犬的短小尾巴受到刺激,直直地挺著,「好厲害…」,某種熟悉的刺激暈紅了中尉的臉。艾荻塔…她差一點就低喃了出來。
睜開眼,往滑行道旁邊一瞄,曹長滿臉通紅地盯著這裡。為什麼她也臉紅了?沃楚德絲毫沒有察覺,現在的自己看在艾荻塔眼裡,想到的竟不是即將飛上天空的魔女,而是昨夜那個躺在床上,眼神迷茫的女性。
「走了,庫平」
相較於此,已經習慣裝備噴射飛行腳的加蘭德顯得冷靜許多。藍灰色的貓尾巴輕甩著,固定閘一開,她與沃楚德一前一後被彈射向前,不出幾秒,轟隆一聲,兩道藍色的光便高速升空。
隨著他們的加速,飛行場狂風捲起,吹亂了艾荻塔一頭整齊的銀髮,以及烏蘇拉白色的長袍。
升空之後,驚喜沒有減少,只有愈發地增加。
好快!隨噴射飛行腳的引擎低吼,她被吸入了一個從未見過的世界之中。景物失去了輪廓,殘留的只有顏色,鋪天的藍,蓋地的綠與灰,而她正向著世界的深處飛去。風劃過臉頰,幾乎疼痛,若不是有魔力包裹著身體,沃楚德很清楚這樣的速度下,風將會在她的臉上割出一道道鮮色的血痕。
不僅擁有高速,噴射飛行腳還非常靈活。當加蘭德開始在空中迴圈,沃楚德跟進,立刻體會到了那隨心所欲的靈敏,就是個極小的動作,噴射飛行腳也能徹底忠實地反應。她與加蘭德在空中,交錯飛行,白色的凝結雲繪出兩人遊戲的軌跡。
前所未有的感覺令人不禁發出顫抖的嘆息聲,『怎樣?第一次試飛的感覺』
太棒了!她回答。
簡直有如天使在助推。
現在懂加蘭德為什麼要她注意了,裝備噴射飛行腳,著實會讓人為了想飛得更快、更高、更遠,不斷輸出魔力。而噴射飛行腳也像是隻貪婪的野獸,不斷地想從魔女身上吸取更多更多的魔力,來達成更快、更繁複的飛行。
這與裝備螺旋式飛行腳完全不同,裝備螺旋式飛行腳時,魔女需要注意的是持續輸出魔力;但裝備噴射飛行腳,需要注意的卻是不要過度輸出魔力。
『注意魔力輸出不要太過,我們再飛一下』
一想到這悍馬還只是試作機,回到502後恐怕還要等上好一段時間才能再次裝備,沃楚德當然是欣然答應。
就在興奮交雜著恍惚地飛了十分鐘後,無線電那頭問道:
『所以,你到底跟馬爾塞尤聊了些什麼,會讓珞斯曼氣到打你一巴掌?』
這通訊塔台聽不到,放心地說吧。加蘭德不忘補充。
沃楚德簡單地解釋了一下事情的來龍去脈,聽完後,那頭低吟了起來。
『巴克霍隆還是老樣子啊』
聽聞上官此言,中尉不禁笑了:「怎麼說她還是老樣子?是指她不懂憐香惜玉嗎?」
『怎麼會呢,巴克霍隆溫柔的時候也是十分溫柔的一個人。不過她八成沒想過還有其他姿勢這種事情』
確實,想起以前在JG52,那位上官總是對自己帶女孩子回房間露出一臉不言自明的厭惡模樣,就不難想像她雖然跟艾莉卡發展成了那種關係,卻因為觀念問題而缺乏那方面的知識。
「將軍呢」
『什麼,你想要問我在上面還是下面?』
「怎敢如此,我是想請問您跟明娜怎樣了」
『…你與拉爾都一副我非得跟明娜怎樣不可的態度』
少將十分難得地嘆了口氣。有些話題,她只能跟沃楚德這樣的人聊,如同這個嘆氣,就算在昆杜菈面前也不會出現。
「那是當然,明娜可是我們卡爾斯蘭的好女人」沃楚德仰身飛到加蘭德下方,與她四目相對,少將未被煩人的問題激怒,卻是一臉苦笑:「怎麼可以輕易讓扶桑人給帶走」
『明娜是個大人了,她會自己決定要跟誰走,或者帶誰走』語畢,按下無線電上的按鈕,加蘭德略感頭痛,到底從什麼時候開始沃楚德也知道明娜的對象是個扶桑人這件事了?『這跟那個人是什麼國籍一點關係都沒有,你之前不也交過扶桑的女朋友嗎?』
「但現在我有艾荻塔了,而且艾荻塔之後不會再有其他人了」
『真的?我記得你比較喜歡在上面』
「艾荻塔不一樣,不~一~樣~」飛到加蘭德身旁,她有些孩子氣地嚷道:「如果艾荻塔想的話,要我飛在天上做都可以」
『──話可是你說的,庫平斯基』
……呃?
中尉臉色鐵青地轉頭看向少將,懷疑耳機剛剛傳來曹長的聲音只是幻聽,但烏蘇拉隨後一句:『將軍,JV44全體歸隊了』讓她不得不認清眼前發生的一切皆是事實。
『十一點前把試穿過噴射飛行腳的報告以五千字以上的正式規格交給我,還有,把你的臉處理一下』
緩緩滑入滑行道,不知名的貓笑著拍了拍威瑪獵犬的肩。

拴緊最後一根螺絲作為今日改造的尾聲,夏莉用毛巾擦了擦手,拿起一旁的漢堡塞進嘴裡。坐在發進裝置上的魯基尼正比手畫腳地說著兩天前跟瑪莉亞偷溜進皇宮裡遊玩的經過。
「我們爬上屋頂的時候,有看到鳥巢耶!瑪莉亞後來還問了我在阿非利加的事情,我跟她說馬爾塞尤的軍隊一定是全世界最可憐的軍隊了,不但連煮通心麵的水都沒有,還成天不能洗澡」
見她的雙手在半空中飛舞的興奮模樣,夏莉可以想見這對跨越階級的玩伴,又度過了怎樣一個愉快的下午。
另一方面,莫名的罪惡感卻也在她的心中蔓延。
有一件魯基尼與基地內絕大多數的隊員都不知道的事情,在幾個月前發生了。
那日,亞得里亞海沿岸從清晨就開始下雨,灰濛濛的天空,看著看著都讓人失去了精神。魯基尼不小心在外頭跌了一身泥後,被夏莉丟到了澡堂,她則獨自窩在房裡整備新弄到手的引擎。
明娜就在這個時候敲響了房門。
隊長很少直接到寢室來找人,夏莉也就格外正經地隨她去了司令室,在那邊等著兩人的,還有坂本少校。
昏暗的室內,司令桌上的夜燈點著,而在桌前,放著張椅子,只有一張椅子…
這怎麼看都是個審問的現場。
來自利比里昂的上尉一邊回憶這段時間以來自己是不是出過什麼太大的差錯,以至於今天得面對這樣的場面,一邊隨中校的指示入座。
『夏莉小姐,請你看看這份記錄』
一份報單從少校手中傳到了夏莉手裡。這什麼,該不是我偷溜出基地的記錄吧? 但稍微翻了翻後,夏莉發覺,這份記錄不過就是…
『──補給的記錄?』
聲音不自覺地提高,明娜望著窗外波濤洶湧的狂暴之海,『正是』,她低聲回答夏莉。
『夏莉小姐,你有否發覺這份補給記錄與過往的補給記錄有所不同?』
由於持有大型車的駕照,無論是在不列顛尼亞或亞得里亞海的基地,在各國補給不及時,夏莉偶爾會擔負起到市區購買物資的任務,不過記錄這回事通常都是由佩琳或特露特負責,她也就沒注意過。
這件事情,明娜應該也清楚,卻要她指出記錄上的不同,這是否代表此差異一定是非常顯著,顯著到不怎麼關心記錄問題的夏莉也可以發現呢?
靜靜地詳讀起記錄……不過一分鐘,上尉已經知道了501的隊長所指為何。
『從上個月開始……補給全都是由羅馬涅皇室來的』
『沒錯』
這次說話的是美緒,『夏莉上尉,關於上個月發生了什麼事,還有從上個月到今天為止的一個月內陸續發生了些什麼事,你應該是這個基地裡最清楚的一個人之一…』
原來早就被發現了嗎?視線閃躲,她不敢看少校,也不敢看隊長,只得看向一旁的地板。
上個月魯基尼用軍資帶著個女孩子玩遍全羅馬,以及這名女孩子實際上是羅馬涅公國皇女一事,在501已人盡皆知。然而,他們有所不知的是,從那次灑光軍資之後,魯基尼三不五時就會蹺出基地去私會瑪莉亞。
原本就是個在基地裡四處築巢,神出鬼沒的孩子,只要不是出擊時人失蹤,實際上很難有人會注意到魯基尼不見了這種事情。而為了不讓她在重要時刻缺席,夏莉往往也會在她翹出基地時助其一臂之力,或在事前替她跟瑪莉亞安排一個比較安全──預估異型不會出現──的時間相會。
或許是一種類似師徒的情誼讓她願意幫魯基尼到這個份上,畢竟,翹出基地的方法一開始就是夏莉傳授給魯基尼的。
『夏莉小姐,我知道一向是你偷偷幫魯基尼翹到基地外頭』
果然被發現了。咬舌,夏莉等著再吃上一個禮拜的禁閉,明娜在這時轉過身看她。
窗外一閃,一道白光落下,逆著光,她無法清楚看見兩位上司的臉,只覺得三隻眼睛同時發出了懾人的紅光,雷聲轟轟,炸得人耳疼。
『──我以501司令的身分,要求你在日後也繼續幫助魯基尼少尉與瑪莉亞殿下的私會』
字字句句,清清楚楚地傳入了夏莉被震得鳴叫不已的耳中。
『…什麼?』
她很想懷疑自己聽錯了,然而兩位上官臉上一點玩笑的顏色都沒有。坂本少校便也罷,明娜中校是名只有在非常嚴肅的場合,才會對隊員斂起笑容的人,而現在在她的臉上,夏莉找不到一絲柔和的氣息。
『我想不用多說,你也知道各國對我隊的補給一向是怠慢到令人吃驚的地步』美緒抽回那份記錄,沉聲說道:『但現在,多虧了魯基尼跟皇女的關係,我們正享有501創建以來最穩定,甚至可以說是奢侈的物資補給…』
她知道他們的意思了,『等等、中校…』不是向著說話的美緒,夏莉轉而看向面無表情的明娜,皺眉說道:『您的意思是要用魯基尼去換補給…?!』
『簡單來說,就是這樣沒錯…』回答的人依舊是美緒。
『這…太過分了,怎麼可以這樣!那孩子跟瑪莉亞殿下的情誼,並不是建立在這種事情上面的!!』
想到魯基尼每次回來後,興奮地跟自己訴說種種與瑪莉亞回憶的模樣,夏莉心底便湧起一股保護欲,她不想讓大人之間的現實玷污那兩個孩子之間純潔的情愫,就算開口的人是對她有大恩的明娜也無法忍受。
『夏莉,你真的不幫忙?實不相瞞,之前瑪莉亞殿下以私人信件想把自己下個月的行程寄給魯基尼,但在檢閱時被我們堵到了,現在我們正在計畫配合殿下的行程把魯基尼送出去…』
『這實在…太骯髒了…』
『需要你做的只是跟到目前為止一模一樣的事情而已啊』
『我只在魯基尼想出去的時候幫她出去』
眼見夏莉擺出嚴正抗議姿態,明娜的唇緩緩開闔了。
『你還記得今天的午餐是什麼嗎,夏莉小姐…』
午餐?
才兩個小時前的事情,夏莉自然還記得:『午餐是…海鮮焗飯,檸檬香草醃雞腿,羅宋湯,巧克力年輪蛋糕跟克瓦斯』
這麼一想,夏莉又不得不提今日中午那年輪蛋糕真是十足美味,不但蛋糕本身又膨又軟,據今天準備午餐的艾拉與桑妮亞所說,淋在上頭的巧克力還是素有巧克力王國之稱的赫爾維希亞出產。儘管有些不對孩子的胃口,那苦澀之中帶點甘甜的滋味卻大獲年長組們的好評,特露特甚至還吃了整整兩個。
『我記得,夏莉小姐吃了三隻雞腿沒錯吧…雞腿好吃嗎?』
隊長吃飯時居然還分神注意自己吃了幾隻雞腿?!『好、好吃是好吃…』
『年輪蛋糕也很不錯吧,那是有蛋糕之王美稱的甜點呀』繞過辦公桌,明娜走近夏莉:『夏莉小姐可知道,世界上第一個年輪蛋糕是由卡爾斯蘭人在1807年發明的?』
這種事情我怎麼會知道?!無視一臉困惑的部屬,明娜像圓規,以夏莉為圓心畫起了圈:『因為製作上需要炙叉,一般家庭是無法自己製作年輪蛋糕的,要吃蛋糕,就得跟糕餅店的師傅購買。這個基地自然也沒有製作年輪蛋糕的器材,今天中午你吃的蛋糕』喀喀,中校的皮鞋在夏莉身後停了下來:『是上午烤好後直接從羅馬送過來的』
『還有那雞腿』神像般站在原本的位置上,美緒雙唇微啟:『你可知,那雞腿是從扶桑送來的,是扶桑最有名的九州嫩雞呀…除了皇族之外,就是達官權貴才吃得起的東西呢』
我今天狼吞虎嚥地吃了那麼高級的東西嗎?!
『克瓦斯很好喝吧?就像桑妮亞說的,因為那種飲料酒精含量不高,連小孩子都能喝,所以在歐拉西亞是隨處可以見的大眾飲料,不過,在地中海卻沒有人製作,可以說是歐拉西亞才有的飲料…』
該…該不會那飲料也是…?!
『沒錯』兩隻手,從後頭搭上了夏莉的肩膀,嚇得利比里昂人登時沒了聲音:『飲料也是歐拉西亞空運過來的』
『桑妮亞在晚餐過後彈鋼琴很好吧』關上小夜燈,美緒邁開步伐『夏莉你不是最愛賴在沙發上,一邊聽她彈鋼琴一邊看雜誌嗎?那台鋼琴是瑪莉亞殿下讓運輸機直接送來的』
明娜環抱住夏莉的肩膀,靠在她耳邊輕語『夏莉小姐應該也發現了吧,最近配給的機油全部換成了卡爾斯蘭產的機油,卡爾斯蘭的機油很棒對吧,不是我想自誇,但卡爾斯蘭的機油簡直是世界第一呀…』熱氣蒸紅了耳根:『…但你知道那種機油進一次的價錢就可以讓我們進十次利比里昂產的機油嗎?』
『不列顛尼亞軍部給我們帶來了無盡的麻煩,卡爾斯蘭軍部給我們送來了無窮的馬鈴薯…』以刀柄托起那人的下顎,扶桑的武士居高臨下地與利比里昂的牛仔四目相對『但瑪莉亞殿下卻可以給501…』
「──夏莉,你教我騎車好不好?我想要存錢買車子,這樣以後就可以跟瑪莉亞去很多地方……阿非利加…高盧……扶桑…」
機車是去不了扶桑的啦,傻孩子。
魯基尼似乎是講累了,趴在懸吊架上,半闔著眼卻還是想繼續說話,不過很快就開始打呼了。是睡午覺的時間了呢。羅馬涅女孩愛用,那條繡有祖國國旗的毛毯高掛在天花板上,不是夏莉拿得到的高度,沒辦法,吞下整顆漢堡,利比里昂的上尉脫下自己紅色的外衣蓋在她的肚子上,以免著涼。
去洗個澡好了。嗅了嗅自己滿身油味,收拾好咖啡跟餘下的三明治,夏莉決定去趟澡堂,一道聲音卻在這時喊住了她。
「夏莉…」
背著手的特露特,出現在機庫的入口。

伴隨著三式飛行腳尖銳的引擎聲逐漸減弱,兩抹紅白相間的身影自空中滑入了機庫內,那是身著扶桑陸軍魔女制服的31隊長加東圭子上尉,以及她的後輩稻垣真美曹長,兩人剛結束每日的訓練。
阿非利加午後四時的太陽不減毒熱,加以今日風大,強力的風吹起滿天沙塵,就算在訓練中裝備了防風眼鏡及圍巾,回到機庫後真美還是從自己臉上拍下了一層厚厚的沙。距離傍晚的哨戒飛行還有一段時間,在帳棚把身體擦一擦好了。正忙著把身上的沙也給拍乾淨,身後的加東上尉冒出了這麼一句:
「難得有那麼多水…不如今天就奢侈一點,一起洗個澡吧?」
──什麼?剛剛加東上尉說了什麼??
不敢置信地轉過身,沒有特別反應的圭子已經開始吩咐一旁的勤務兵準備鐵桶跟燃料:「真美你之後還有哨戒飛行吧?等你回來也差不多開始冷了,那個時候再洗吧,我先去準備一下」
還想問圭子打算準備些什麼,瑪蒂達卻突然跑來把人給帶走了,似乎上層突然稍來了急訊需要圭子與馬爾塞尤同時到場。若論平日,有禮的真美會在這時深深鞠躬,感謝圭子今日的訓練並請她慢走、不要為了公務累壞身體爾爾,但現在她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瑪蒂達遠遠將人拖走的身影,光維持意識清楚便已消耗掉所有心神。
她的訓練搭檔,萊莎中尉在六天前為了參加母國的召見會,乘機離開了阿非利加。
『真美有沒有什麼想要的東西?』
召見會是在皇宮內,衣食三餐都由皇室供給,萊莎只帶了個提箱裝收隨身行李就準備登機。唯一與平常不同的是,送別時,中尉已經換上了卡爾斯蘭空軍正裝。
長及小腿的雙排六扣墨灰色大衣修剪出她姣好的身材,頭上的帽子鑲著象徵卡爾斯蘭空軍的銀色雙翼徽章,就連雙手也戴上了黑色手套。真美很少見她穿成這樣一身黑,霎時還真有些不習慣。
實際上,卡爾斯蘭三軍制服本來就是以深黑、墨綠色的設計居多,但配合阿非利加地貌,萊莎從入隊當時就將制服改成了有保護色效果的土黃色。偶爾有其他部隊的人來訪,還會誤以為她是不列顛尼亞或利比里昂的空軍。
『加東上尉跟馬爾塞尤上尉請萊莎帶了什麼嗎?』飛機入口前,只有真美與萊莎面對面站著,他們正在等待,不遠處的上空是炮彈爆炸與光束射擊的裂帛聲,間或還能聽見馬爾塞尤的朗聲挑釁。
多虧十分鐘前異型軍來襲,這班原本應該已經起飛的飛機才會到現在還在原地空轉。
萊莎原本想跟著馬爾塞尤出擊,卻在衝到飛行腳旁時被瑪蒂達架住了身子,『那身衣服脫了你還要花多久時間穿?接下來五天還有得累呢,就用這隻異型來幫你送行』,這麼說著,馬爾塞尤喝掉慣例的牛奶,在沒有僚機的狀況下單獨出擊。圭子則一時興起跟去拍照了。
『隊長要書、新的鏡頭跟底片,提娜要菸草跟酒…對了,瑪蒂達要香腸』
『那…我還是要風景明信片好了』
風景明信片的話,不只自己收藏,也可以寄回扶桑,是非常方便的禮品。
『大家要的東西都跟以前差不多呢』
萊莎笑了。如同玻璃碎裂的聲音響徹整個阿非利加,異型軍化成的白色光之花在晴空下盛開,『那我就買明信片回來吧』,執起真美的手,於手背一吻,『路上小心』,真美也回吻了她的臉頰。對著其他人無法做出的這種問候,不知為何,對萊莎就一點抵抗都沒有。
螺旋槳捲起的風中,及頸的金色短髮飛舞著,從後頭看上去還真有點像獅子的棕毛。儘管馬爾塞尤到現在還喚中尉小少爺,自1942年邂逅至今,小少爺早已長大了,現在的她只比全隊最高的瑪蒂達矮幾公分,真美跟她說話時總必須仰著頭。
『可以起飛了』見馬爾塞尤開始在空中寫起些東西,機外的瑪蒂達朝駕駛艙揮手,飛行員比出了解的手勢,起落裝置開始滑動,萊莎透過窗口朝來送機的士兵們露出笑容。
以蒼穹與馬爾塞尤利用凝結雲寫下的『願神眷顧吾等英勇的萊莎』為背景,飛機平穩地航入天空的那幕,被加東上尉的相機拍下,現在與其他相片一同釘在真美及萊莎同住的帳篷中。
擦拭完身體,帳篷的主人坐在床上,想讓快膨脹的大腦在哨戒飛行前好好冷卻一下。
在卡爾斯蘭,應該可以天天洗澡吧。盯著屬於萊莎的空床,她莫名地如此想到。
今日中午,與擔任通訊兵的朋友在帳篷裡聊天時,通訊班突然全數被瑪蒂達叫出帳篷,而主人不在的空檔,無線電就這麼巧地有了反應。
帳篷裡只餘自己一人,毫無選擇,真美接起無線電──居然是遠自南利比里昂稍來的。一個聽來與自己年紀相仿的聲音,解釋到為了測試無線電,要求真美去找來一名卡爾斯蘭士兵。
這奇怪的說法令稻垣軍曹想到,對方想找的該不會是馬爾塞尤上尉吧?然而對方的回答是只要是卡爾斯蘭的士兵都好。
31基地裡過半的士兵都是卡爾斯蘭人,這問題十分容易解決,真美跑出帳篷前心裡已經有了一兩個人選,但才走出帳篷,她便一鼻子撞上了馬爾塞尤的胸口。
那個人身後是由通訊班與瑪蒂達排成的兩列隊伍,拍拍真美的頭,她一語不發地直接鑽進了通訊兵的帳篷。
怎麼回事?真美搞不清楚狀況,被瑪蒂達提到了一邊與通訊班一同列隊,馬爾塞尤在那帳篷裡聊了至少十分鐘,最後一臉死灰地走了出來。
『瑪蒂達…我輸了…』
只說了這麼一句令人摸不著頭緒的話。
原本還想著,說不定有機會跟萊莎說說話,瑪蒂達卻直接揪著眾人前往了吃飯的地方。
南利比里昂,一定比這裡還要涼快吧…。
看看手錶,是時間準備哨戒飛行了,真美將衣服穿好,帶上防風眼鏡和圍巾。
不知道萊莎有否買到漂亮的明信片。

位處南利比里昂的新‧卡爾斯蘭皇城,與舊皇城不同,不但與軍部比鄰,甚至有近半數的建築物是與軍部共同使用。會出現這樣的情況,除了新皇城是取南利比里昂原有的宮殿遺跡擴建而成外,當朝皇帝腓特烈四世的喜好也給予了極大的影響。
卡爾斯蘭尚未淪陷的當時,加蘭德是現役魔女,一年之中只有數次出入皇城的閒暇,她印象極深的是,在皇城內,除掉奴僕,眾人的移動皆是使用馬車。為此就算將官帶著侍從官進宮,大多也會因侍從官不懂駕馬,而需要兩台馬車在皇城內移動;而今,時間上午十一點十分,結束JV44的訓練飛行,沖了個澡後,加蘭德坐在侍從官駕駛的金龜車內,正從位於西邊的宿舍一路開往東邊,四世的私人宮殿。
將宮內的馬車全數改為金龜車,並將這種汽車推動成平價汽車在民間大力推廣的,不是別人,正是喜好革新的四世。
車子來到了私人宮殿的大門前,兩名持槍衛兵擋住了車子,「加蘭德將軍赴殿下召見」,侍從官下車交涉,衛兵向鐵門內的勤務兵傳話,最後才由他去請示。
實際上,加蘭德是此處常客,通常無須如此繁雜手續就能進入,不過時值召見會期間,人員雜多,防衛自然嚴密了些。
「殿下請將軍至陽台閣」
衛兵最後如此回報,替金龜車打開了大門。
位於花園內的陽台閣只能步行進入,「在這裡等我」,待侍從官將車停好,加蘭德簡單交代道,一雙鏘鏘作響的軍靴便隨著出來迎接的女侍走入花園。
四世的私人宮殿建築於群堡之東,是他處理政務的地方,除此之外,其親信包括加蘭德在內通常於此跟他碰面。許多卡爾斯蘭的軍政要事就是在這小小──與皇區內其他建築相比顯得小小──的宮殿中有了圖譜。
Jv44的雛形也是在這裡誕生的。
「還有其他人在嗎?」茵綠迴廊中,加蘭德問走在前方的女侍。鄰近赤道帶的新皇城,不如歐陸卡爾斯蘭能看見四季不同的花卉,花園裡只有適合在熱帶地區生長的花綻放著,加蘭德看到都膩了,不過此處植物繁盛,高大的樹遮去了夏日烈陽,身處其中十分涼爽。不同於東歐,在氣候炎熱的南利比里昂,四世比以前更愛待在花園裡。
「威爾克中校與拉爾少校剛離開,現在只有殿下一個人」
明娜跟昆杜菈?加蘭德下意識地開啟了警戒。今日早餐會結束時,她跟四世借走了沃楚德及艾荻塔,作為交換,昆杜菈乖乖地留了下來;而明娜在當時與幾位魔女隨兩位公主去了音樂室……原來如此,後來也受皇帝召喚了嗎。
那兩隻狼湊在一起,就希望不要生出什麼壞主意才好。
她並不擔心在軍務上繼續被兩位下屬利用,畢竟她過去也是這樣利用別人才一路爬到今天的位置,更重要的是,在互利情況下,明娜與昆杜菈不可能真的做出什麼危害到加蘭德少將之事。
怕的就是私人事務上…
有明娜在場,昆杜菈根本是抓著我的尾巴。
藍耳貓覺得一陣頭痛,作為同類,明娜自然知曉要提防昆杜菈,問題就是缺乏『某方面情報』的中校,在『某方面』是防備不了少校的。
位於宮殿最東邊的陽台閣,外牆是以玻璃製成,可以透視其中,一走出茂密樹叢,視力極好的加蘭德就看見了四世靠在窗邊書寫文件的背影。
「請將軍在此稍等」她聽令站在閣外,目送女侍前去請示,四世一聽聞來者何人,立刻站起了身。
「阿道芬妮,快進來!」
他熱情地招手,那副歡欣自然的模樣,一點皇帝架子都沒有,儘管對一國之君抱持這種感想有些失禮,加蘭德還是時常覺得四世比起皇帝,更像過去她鄰居家中的小弟。
──雖然這小弟長得比自己還高、年紀也比自己還大便是。
衝著加蘭德開心微笑,卡爾斯蘭當朝皇帝腓特烈四世,一頭絲綢般柔順的金色長髮紮成了馬尾,梳於身後。較為年長的他,身型結實而修長,整整高過了少將一顆頭──儘管如此,從小就在宮中過著被呵護長大的生活,使四世擁有健壯體格的另一方面,皮膚竟然比加蘭德更加白皙。
他是溫室中長大的花朵,她是戰火下茁壯的狂花,乍看之下如此迥異的兩人,熱愛國家的心,卻使他們成為了彼此十分重要的理解者。
「殿下」進入陽台閣,加蘭德屈半身行禮,「免禮。快坐吧」四世拉了張小沙發過來,轉身囑咐人送上蘇打水。十幾扇窗戶大開,涼爽的陽台閣內,掛滿勳章的白色正裝被隨手丟在沙發上,一看就知道是在送走明娜等人之後脫掉的。
四世一直想要與加蘭德建立起更親密的關係。
並非指男女之情,皇帝有他心儀的對象,而那不是加蘭德。他想要與她建立起的親密,更似是一種跨越君臣之禮的同伴情誼,因而在私底下,加蘭德時常被賦予省略去禮儀,甚至被允許與皇帝平起平坐的待遇。
儘管如此,享有種種破格待遇的加蘭德並不打算與腓特烈四世有太過度的深交。
脫下皮衣交給隨侍皇帝身旁的年幼男侍,她以如同黑豹般優雅的身姿,滑入坐位。碧綠色的眼沒有望向面前那人,而是盯著小桌上的墨水罐。
統帥全卡爾斯蘭魔女的空軍魔女隊總監。
放眼全世界,國防軍事化的魔女之中,擁有最高官階之人。
能在23歲便升至少將之位者,在她之前沒有別人,在她之後恐怕也沒有。
主導無數作戰,攻破無數異型,退下前線後依舊大力推動軍政運作,無論身處前線後方皆所向無敵。
宛如軍神。
這就是加蘭德。
卡爾斯蘭人眼中的加蘭德。
「威爾克中校告訴我,你昨日已帶畢曉普曹長出城繞過了」飲下蘇打水,四世清澈的雙瞳筆直注視前方:「如何,那孩子可符合將軍的期待?」
「是個不錯的孩子,可惜出生在不列顛尼亞」將檸檬汁擠進蘇打水裡,加蘭德直言:「若是生在我國,接受卡爾斯蘭的文化薰陶,現下想必已是名能獨當一面的軍人了……話雖如此,目前尚不嫌遲,交由威爾克中校調教一段時間,那份才能想必會開花」
言詞間,充滿對於祖國的驕傲,這種猖狂只有在腓特烈四世面前,加蘭德可以暢所欲言,畢竟皇帝的向國之心,無需懷疑及解釋。
「那麼,可信嗎?」
四世問,在答案之前先得到了一個聳肩。
「這就要感謝她生在不列顛尼亞了……若生在卡爾斯蘭,想必是對國家沒有二心,但那孩子容易受感情影響,只要從現在開始培養、施恩,未來在不列顛尼亞方面我國將會擁有一位強力助手」
「阿道芬妮,你的語氣好篤定」
「只是臣的些許拙見」
「沒這回事……對了,畢曉普曹長今天早上也跟著明娜來了」加蘭德的視線第一次真正移動到了四世的臉上,為的是威爾克中校突然變成了明娜:「那孩子跟明娜,總讓人感覺有些神似。明明外表是那麼不同,真是不可思議」
「…殿下,怎麼看畢曉普曹長呢?」
這個嘛…。抿起笑,腓特烈四世的喉間發出低鳴:「…阿道芬妮覺得明娜是個怎樣的人?」
夠了,為什麼這兩天全世界的人都要跟她談明娜?
「殿下何以如此問?」隱藏心中些許的動搖,加蘭德笑著反問。
「畢曉普曹長真的讓我想到明娜」他朝女侍彈指,對方欠身,離開了陽台閣:「所以我覺得,明娜的情況大概就會是畢曉普曹長的情況」
多麼胡來……卻又多麼有說服力的回答…
加蘭德笑到嘴角都僵了。
因為昨天跟莉涅特相處了一整個下午與黃昏後──她也得到了與皇帝一樣的答案。
關於莉涅特是否可以視為潛在戰力的話題又持續上了一陣,期間,桌上的蘇打水被女侍自蘋果汁、柳丁汁、檸檬汁一路替換。當加蘭德飲下最後一口龍舌蘭時,女侍前來請腓特烈四世移動至橘園參加午餐會,庫平斯基上繳給她的報告書要點已經討論結束。
「阿道芬妮」讓侍者幫忙穿好正裝,四世轉頭來望:「搭我的車過去吧?」
「謝殿下厚意,但臣的侍從官尚在入口等待」加蘭德套上皮衣,不讓人多有機會挽留,俐落地行了個禮:「期待於橘園與殿下共進午餐」
一反進入時的情況,她領著女侍走出了陽台閣。
軍靴在撲整過的石子路上發出清脆聲響。
正午的樹蔭將光擊成碎片,灑落加蘭德一頭黑色長髮。任由微風輕撫去頰上的汗水,連同酒精引起的微熱一起消散空氣中。
少將不可能讓自己與皇帝擁有比現在更過的親密。
至少,只要她一天還是少將,就一天不可能。
無論在旁人看來如何光鮮亮麗,一路爬到了現在的位置,對於若要完成自己的願望,就必須利用他人、犧牲他人這點,加蘭德不僅清楚,而且熟練。
人都是互相利用的。
明娜利用她,她利用明娜;腓特烈四世利用她,她利用腓特烈四世。
加蘭德需要皇帝的力量協助願望的推行,卻又不能太過親密,以免這份私人關係成為一種需要顧忌的束縛。
若加蘭德當真將腓特烈擺在他所希望的關係定位,恐怕,她就再也無法無視軍令,隨心所欲地飛了吧。
南利比里昂的天空,一片湛藍。
全世界,唯獨在那名為『天空』的世界中,阿道芬妮僅僅只是阿道芬妮,沒有軍階、沒有責任、沒有名聲、甚至沒有名字。
只有風與一隻無名的鳥。

找不到艾莉卡。
以為她就跟平常一樣躲在房裡睡覺,回到兩人共同棲宿的小小空間後,對方的床上卻空無一物。
該不是…不小心被垃圾堆給埋了吧?這麼想著,特露特稍稍繞著那如同異型軍巢穴的垃圾堆繞了一陣,並沒有發現類似被掩埋了的手腳之類的東西。
在廚房吃馬鈴薯嗎?
應該是這樣沒錯了,明明都快要吃晚餐了…於心中叨唸,儘管如此,腳步移動到廚房後,那裡只有正在喝茶的芳佳與佩琳。
你們,有看見哈特曼嗎?
「哈特曼中尉?」少女放下手中綠茶,與喝著紅茶的少女面面相覷:「沒有看到呢」
寢室沒有,廚房也沒有…大廳?
這個時間,桑妮亞偶爾早起的話會在大廳彈鋼琴,或許是去了那裡也不一定。想著想著,夜勤兵是在大廳彈鋼琴沒錯,但身邊只有艾拉,沒有艾莉卡。
「對不起,我們一直睡到剛剛…」
既然是複數主詞,就代表包含了艾拉吧。「上尉,我老家寄來了些糖果,您要拿一些嗎?」說著,艾拉遞來了一大把五顏六色的糖果,也沒有拒絕的理由,特露特便收下了。
寢室沒有,廚房沒有,大廳沒有。
澡堂嗎?
不想弄濕身子,她只在脫衣處檢查是否有艾莉卡的衣服,卻被正巧走出澡堂的美緒撞見:「巴克霍隆,你鬼鬼祟祟地在找些什麼?」
鬼、鬼鬼祟祟?!
請不要說得一副我很猥瑣的樣子啊!少校!!
慌慌張張解釋了情況後,「哈特曼?」美緒打開牛奶的紙瓶塞,挑起眉:「今天除了吃飯時間,我沒有看到她」
寢室、廚房、大廳、澡堂。
腳步接著移動到了機庫,她跟夏莉離開時還睡在推進裝置上的魯基尼現下也不見了人影,如同艾莉卡。車庫內,那孩子最常開的Kübelwagen Type 82與其他車子一台不少地停著。射擊訓練場?雖然覺得不太可能,她還是去看了,正如預料,一個人也沒有。陽台、海岸、瞭望台、她甚至去翻了幾個魯基尼已經不秘密的秘密基地,卻都沒有見著想見的那個人。
到底去了哪裡…
不安地壓著口袋裡的書,特露特心煩意亂地抓了抓頭髮。
沃楚德那幾句『我都在下面』『這不是常識嗎?』『太禽獸了』,到現在還在腦裡揮之不去。
禽獸!?原來平常我在上面的樣子很禽獸嗎?!從不曾與她人討論過此種話題,掛了無線電後,當下特露特也無從得知自己是不是真的太過禽獸,只能原地緊張。
比起這,更嚴重的是…
該不會…我平常都弄得艾莉卡不舒服吧?!
思及此,便覺五雷轟頂。
艾莉卡不如艾荻塔病弱,體型卻也十分嬌小;特露特不至沃楚德高大,體格卻也堪稱健壯,可以說兩場攻城戰戰況類似。而在戰術方面,特露特深知從過去就已…累積豐富征戰經驗的庫平斯基中尉,戰術理當較為得當。自己在這方面就如同初生之犢,每次親熱只知呆呆傻傻地往艾莉卡身上壓,怎樣都比不過沃楚德。
同理可知,如果沃楚德認為那是常識、或自己實在太禽獸,那看法將有十分之高的可信度。
不、不改不行……必須擬定新的作戰計畫…
虛弱地走出中央通訊室,她是名在自己沒有察覺的地方吃了數場敗戰的士兵,只有重新擬定戰略,才能挽回劣勢。
然而,如此一來問題又回到了原點。
──知識的匱乏。
對沃楚德而言是常識的東西,對特露特來說卻像是另一個世界的語言。
這種情況,沒有辦法擬定出一個優良戰略。在廚房倒了杯冰水喝,稍微恢復冷靜的特露特開始全速運作大腦。為了讓艾莉卡舒服,需要重新擬定一個戰略,為此,知識的補充是當務之急。
該從哪裡補充知識呢?很遺憾地,她連這種知識都沒有,可以想見只有自己一個人的話實在搬弄不出什麼名堂,眼下情況需要的恐怕是找人討論,集思廣益。
沃楚德現下應該已被艾荻塔碎屍萬段,不可能找她談。
需要從基地內尋找盟友。
首先,作為上官的坂本少校就不能考慮;明娜目前不在基地──就算在,特露特覺得自己也很難跟既是上司又是淑女的明娜談這種事,儘管她是無可取代的密友──餘下的又都是芳佳那樣的孩子,更不能直接去找艾莉卡談,這麼刪刪減減過後,盟友的候補只有──
機油的臭味,濃得簡直要飄過地中海直達北非。
機庫內,特露特朝僅著了件白色襯衫的夏莉問了這麼一句:『你…以前在利比里昂的軍隊是不是有……跟隊友…』
做過那件事?
托盤裡裝著喝光的咖啡杯及滿是麵包屑的盤子。啥?皺起眉,夏莉花了好一段時間,才會意扭扭捏捏的特露特口中的『那件事』是哪件事。
『你幹嘛突然問這個啊?!』別的不說,光是魯基尼還蓋著紅色制服睡在一旁這點,就足以讓豪放的利比里昂人嚇得魂飛魄散,『沒看見有小孩子嗎?!』扯著衣領將人拉到機庫外,她低吼。
『對、對不起』特露特緊張地任由夏莉扯著領子:『我…我太緊張了…』
或許是難得表現出的懦弱模樣讓夏莉意識到了某人的不安,兔子嘟了嘟嘴,最後慢慢鬆開捉著衣領的手:『怎麼突然問這個?』她一臉不滿,靠在欄杆上的傾聽者模樣卻洩漏出了對特露特伸出援手的意願。
就像在茫茫大海中抓到了一塊浮木,特露特趕緊將方才在通訊室發生的事情鉅細靡遺地告訴了夏莉。
『原來如此,所以才問我有沒有啊…』
不知不覺間,兩人從並靠在欄杆上,變成了並坐在一旁的木箱上。傾聽者神色認真,令人安了大心。國情到底不同,看來在利比里昂,這是十分普通的話題。
或許她的副官平時就是這麼一個可靠的人,只是自己一直沒有發現。
是啊,那次Me262V1失控,不也正是這個人奮不顧身地救了自己的嗎?
沉浸在某種感動之中,特露特聽見夏莉嚴肅地開口了:
『不過,原來你有戀童癖啊』
前後一秒,心情兩極,現在夏莉的臉看起來只有十分欠扁。
『我沒有!!』她低吼:『哈特曼今年已經17了!』
『可是,之前是宮藤對吧?還有令妹……另外你也知道哈特曼那個體型』
為什麼這番話聽來如此有說服力?特露特臉紅得快要可以煎蛋,幸虧對方沒有窮追猛打『不過哈特曼的體型跟你……唔』白頰泛紅,較特露特高了半個頭的身子挺直,開始移動:『的確你在下面,哈特曼會比較輕鬆一點…』
『果然是這樣嗎…』
『畢竟你比較重。哈特曼沒跟你抱怨過嗎?』
『我不知道那是不是抱怨…說話的時間點有些…』
『啊啊,我懂了…』
不用解釋太多,實在太好了。
確定廚房裡沒有別人後,夏莉一邊刷盤子一邊繼續了話題,基地裡有太多孩子就是這點不方便。
『那你現在想知道什麼?總不是我以前的事情吧』
『我當然不想知道那個』特露特得到夏莉一個複雜的瞪視:『我想知道的是…原…原來還有其他姿勢嗎?』
『當然有』擦乾盤子,收入櫥櫃,夏莉難得感覺巴克霍隆上尉可愛,她當真就像個孩子一樣什麼都不知道:『吃飯也有很多姿勢不是嗎?這就跟那一樣啊』
果然沒有找錯人。看夏莉就像健康教育老師,不只和藹可親還十足可靠,卡爾斯蘭人不經意就激動地吐露了心聲:『我…我不想弄得哈特曼不舒服!!』
『不要突然跟我說這個啦…!』拍掉特露特捉了上來的手,葉格上尉一點也不想想像某名中尉舒服或不舒服的臉:『總之,你現在缺少的是知識…不過這種事情,找我也沒辦法』
『怎麼會沒辦法,你不是有經驗嗎??』
『我有經驗,爬到哈特曼床上的人又不是我,而且我經驗也沒…那麼多…』
『你不是利比里昂人嗎?!』一聲哀嚎。
『你到底知不知道我小你兩歲啊!!』一陣怒吼。
到頭來,盟軍給予的情報只有『實際上還有其他姿勢』而已。
垂下頭,正當特露特打算死心時,夏莉突然拍了拍她的肩膀。
『跟我來…』
他們最後去到的地方是,盟軍基地,夏莉與魯基尼的房間。
一進門,特露特差點又想開始說教,但為了不讓房間主人不開心,也為了不讓自己吸入太多機油味臭死,雖房內是一片僅輸艾莉卡幾分的凌亂,她還是忍下了口水。
『先坐床上吧』將客人隨意安置在丟滿零件與雜誌的床上,夏莉屈下高大的身子,整個人有一半鑽進了床底。在找東西嗎?特露特聽到了挪動箱子以及紙張翻動的聲音,床底下似乎堆積了不少書本。
鮮少回到房間,魯基尼的床早被視為大型垃圾推到了牆邊,她那部份的空間,被葉格上尉擺設了個大桌子,周遭則堆滿自各處以各種手段弄到的機械部品。
那是什麼?勉強認得出有幾個引擎,不過餘下的東西有過半都是特露特未曾見過的。這麼說來,上次那個什麼蟲探測器,也是從這堆東西之中誕生的吧。在這房間,素材與成品似乎交雜收放在一起。
相較於已經工作室化的那一頭,夏莉這頭的空間…也沒有好到哪裡去。體機較小的鋼灰色機械們排滿了書櫃,連衣櫃上都有東西,而原本應該留在書櫃裡的書,一堆一堆地擺在床邊。《往復式發動機概論》《壓鑄法與翻沙鑄模法之比較》《福斯1930》…除了福斯,特露特知道是極受腓特烈四世重用的卡爾斯蘭的汽車製造廠商外,其他書本大多有著她沒有概念的標題。
盟軍基地內甚至停放著兩台小摩托車。
『有了…』終於從床底下鑽出,夏莉丟了本書到特露特手中。
特露特翻都還沒翻,就覺得這實在是本很奇特的書,因為相比起房內其他書本,它顯得十分地小,大概只有特露特手掌那麼大,是可以輕易收放進口袋的大小。並且,它也沒有書皮。
卡爾斯蘭人好奇地翻開了書。
五秒後,她將書本緊緊闔上,置於大腿。
模樣是從額頭紅到脖子。
『那是我這裡最不誇張,比較有參考價值的一本了』看著別處,夏莉搔了搔通紅臉頰:『自己拿回去研究,別說是我給你的,別給小孩子看到,也不准給隊長看到』
──為什麼不准給明娜看到?
算了,反正特露特一點也不想讓明娜知道自己看了這種書…
擔心在寢室撞著艾莉卡,特露特只好隨便找了間空房閃進去,躲在裡頭認真研究起了書本。
一開始,心中有些排斥,書本開開闔闔地,看也不是、不看也不是。其實,就是一本成人書嘛,沒什麼好緊張的。儘管如此安慰自己,還是緊張得半死。
讓她最後說服了自己的,是在軍校成長的回憶。
在軍校,學生也必須攻讀了無數戰場前輩們所寫下的種種記錄、戰術後,才可以擬定出一個完美的作戰。沒有人一開始就能做出盡善盡美的事情,大家都是從呆呆地啃書寫筆記開始的。
這本書其實就跟那些書沒什麼兩樣,只是如同夏莉所囑咐,內容稍嫌誇張,不可全部取信,除此之外,還是很有參考價值…
沒錯,這是教科書,是為了幫助我增進知識而生的教科書!
她開始能以冷靜的心情吸收書本裡的東西了。
──看完不單純的教科書之後,除了稍微增長了些知識,特露特也陷入一種瘋狂地想要見到艾莉卡的狀態。
然而,自那之後一路找人找到了現在,卻一無所獲。
這簡直要將特露特給逼瘋了。
身體裡有某個熟悉的東西逐漸膨脹。
若不將之消散,特露特知道自己會變得很奇怪。
而全世界唯一能夠消散這股悶脹的,只有艾莉卡。
站在寢室前,不想進門,看到那兩張床,只會令已經十分煩躁的自己更加煩躁
夏莉…看完這種書之後也都是這樣嗎…
她怎麼會受得了呢?
滿腦子都是艾莉卡抱起來柔柔軟軟的感觸,髮絲間香香的味道。
喚著自己的名字,聽了心頭都會甜甜的聲音。
如果她好好地待在房裡,現在特露特就無需在此難過得渾身不對勁了。
就算是非當班時間,也不該在基地裡待得讓代理司令都找不到人,這有違軍紀…
饑餓的波音達犬,想要趕快抓住那隻總是擾亂自己心神的小小臘腸狗,好好地懲罰一番。
不過,就算再怎麼懲罰,那傢伙永遠學不乖, 同樣的錯誤總是一犯再犯。不被規則所束縛的艾莉卡,自由自在的艾莉卡,就算抱在懷中,也似乎下一秒就會再也捉不到她的Frau。
你到底在哪裡…?
回應心底輕問的,只有滿溢走廊的沉默。
靠著牆,上尉嘆了口長長的氣。知識已經補充,戰術已經擬定,需要爬過的城牆,卻消失了。
…離晚餐還有一段時間,休息一下好了。伸手想開門,她想著得找個機會把把書還給夏莉。
衣衫不整的艾莉卡,先特露特一步由房內推開了門。

馬爾塞尤曾多次聽圭子提起扶桑的澡堂,而在她第一次說到這個東西時,馬爾塞尤如孩子般疑惑地偏過了頭。
『扶桑澡堂?大浴池?是指很大的浴缸嗎?』
聽見這個回答,圭子笑了。那笑難得地令馬爾塞尤覺得,自己正被這位女性當成小孩子看待。
『要說是大浴缸也可以呢,但比較像是淺了一點的游泳池。將池子注滿熱水,整個人泡在裡面的話,可以消除筋骨疲勞、活絡氣血循環,在扶桑魔女之間是非常受歡迎的設施呢』
『像羅馬的社交澡堂那樣的東西嗎?』在圭子床上翻了個身,馬爾塞尤問道。過去行經羅馬時,曾路過羅馬帝國時期留下的卡拉卡拉浴場遺跡,那時沒時間進入內部參觀,她卻已對羅馬人之於享樂的熱衷感到佩服,因為一個公眾澡堂不僅有土耳其浴、三溫暖、賓果室、圖書館,外頭居然還有購物中心,而這些全都是紀元3世紀初期留下的遺跡。
羅馬涅人絕對是這個世界上最會享樂的民族了。
『你是指卡拉卡拉浴場吧』羅馬涅鄰近北非,出於多了解一點有益無害的心態,圭子讀過幾本關於羅馬涅的書,很快地回應了話題:『不太相同呢,扶桑的澡堂十分單純,沒有娛樂設施,只有泡澡跟淋浴的地方,建築上比較簡單』
在淋浴處把身體洗乾淨後,大家一起泡到浴池裡,扶桑魔女在泡澡時是沒有階級之分的,所以是個交流的好地方,這點可能跟羅馬的社交澡堂相似吧。
圭子這麼說,該不會是想在阿非利加也搞一個澡堂吧?不過,盯著那張推了推眼鏡,在油燈底下批改公文的臉,馬爾塞尤就知道了,她是比誰都更加清楚阿非利加種種難處的隊長,不可能提出這種強人所難的要求。
畢竟在這世界盡頭之地,一滴水就是一滴血。澄澈的液體,占了人體構築中百分之七十的液體,是比什麼都還要重要的資源,不可能讓人做出像扶桑澡堂那樣奢侈地使用。
『圭,哪一天帶我去看看扶桑的澡堂吧?』
聞言,戴著眼鏡的那人柔柔地笑了。
『好啊,等這場戰爭結束後,我帶你到扶桑去見識見識全人類最偉大的發明』
──全人類最偉大的發明嗎。
那樣說著的圭子,即便現在想起,依舊令馬爾塞尤感覺可愛過分,她很少打從心底覺得誰很可愛的,但那晚,臉色有些疲倦卻還是朝自己露出了笑容的圭子,著實令上尉心動不已。
圭。
你是唯一一個,從不畏懼給予我承諾,也不斷地完成承諾的人。
阿非利加的月光,將沙漠耀成了一片水藍色的世界,放眼望去,藍紫色的夜星辰滿佈,讓人看著看著,不禁覺得寒冷,但泡在一鐵桶的熱水裡,渾身赤裸的馬爾塞尤只覺得溫暖。不動聲色地望了望隔壁鐵桶裡的圭子,對方是一臉全然地放鬆,與隔壁隔壁的鐵桶裡、滿臉緊張的真美形成了強烈對比。
火焰燃燒的聲音,瑪蒂達蹲在鐵桶外看管著底下的爐火,馬爾塞尤有個萬能的勤務兵,無論怎樣的任務都能勝任,包括燒出一鍋溫度適中的洗澡水。
圭子提議三人一起洗澡,是在哨戒飛行結束後的事。
由於日前羅馬涅皇室送來的那批水,是經包裝的礦泉水,可以久存,基地儲水塔內的水卻不行,圭子便讓人用基地的水做了三桶洗澡水。
洗澡水的使用者是支撐整個阿非利加和平的黃14,以及守護著她的上司與同僚,對於這樣偶爾的奢侈,自然沒有人敢有所微詞。
「瑪蒂達,你真的不洗嗎?」朝瑪蒂達問話時,圭子微微地站了起來,原本浸在水中的姣好胸型露出水面,儘管熱氣直冒,也能隱約看見有抹粉紅就要──馬爾塞尤聽到隔壁的隔壁與自己同時發出了一陣嗆咳。
加東上尉奇怪地交互轉頭查看將臉側過、埋在肩口的兩人,瑪蒂達卻在這時說話,再次拉走了她的注意力:
「不了。在我的部落相信夜晚洗熱水澡會引來惡魔附身,所以禁止這一類的行為」
「惡魔附身?!」圭子拉高聲音。
「開玩笑的…」
「……唉,你每次都用那麼認真的臉開玩笑,實在太可怕了」
嘩啦…。圭子整個人沉入水中,水波搖動,一些灑出了桶外。透過水氣,馬爾塞尤可以看見瑪蒂達勾起的嘴角。原來如此,剛剛那是救援嗎。趁真美不注意,黃14的手整隻伸出熱水,與神秘的黑人美女握了握手。
仰頭望向滿天繁星,馬爾塞尤舒暢地呼出了口氣。
『──我跟真美什麼都沒有!』
尤記得吃午飯時,圭子一邊留意著不讓真美察覺怪異,一邊滿臉通紅地朝問了愚蠢問題的馬爾塞尤低吼:『你怎麼會以為我們是那種關係?!』
『你們不是同鄉嗎,而且又走得那麼近…』
『這…話不是這麼說的,你跟萊莎一樣是同鄉,還是長機僚機,難道會因為這樣就跟她有了什麼嗎?』滿臉通紅地在位置上重新坐好,圭子有些哭笑不得,馬爾塞尤總在奇怪的地方異常地傻,平常與她相處,覺得就與同齡人相處相去無幾,但偶爾她又會發覺馬爾塞尤確實只是個十來歲的孩子。
王牌極力維持表面冷靜,一雙靴子卻在桌底下不安地交互踩著:『可是真美經常在圭的帳篷過夜不是嗎?』
『真美只是來幫我處理公文,你以為是託誰的福讓我的公文多到熬夜加班也批不完?』
似乎是我?裝出一臉全阿非利加人看了都會心動的無辜模樣,她的隊長卻是挑起了眉,一張臉掛著微笑,額頭卻青筋畢露,最後甚至伸手捏住她的鼻子:『要說過夜,我不也時常在你那裡過夜,難道我們就有什麼了嗎?』
說得對呀,圭子老是跟自己喝得醉醺醺,過夜也沒發生過什麼,那麼只是去幫她處理公文的真美就理當更不可能發生什麼了。馬爾塞尤偷偷安了心,不過一想到圭子喝了酒也沒跟自己發生什麼,靴子便又踩了起來。
『…給呀』被捏著鼻子,嘴巴因而發出了奇怪的聲音,僅只這幾個音節,加東上尉似乎還猜測得出是某個名字,不過見馬爾塞尤貌似還要繼續說話,她對解碼又毫無造詣,只得鬆開手:『你喜歡真美嗎?』,一獲得自由,馬爾塞尤旋即問道。
那個人露出了苦笑。
像是真的很困擾的,抓了抓一頭褐色亂髮,
接著嘆了口氣。
『你今天到底怎麼了?』
『你沒回答我問題…』
『我會回答你,但你先告訴我,你今天到底怎麼了?』
這招陰險,不過現在也只能張開雙手中招了。吃了幾口沙拉,感覺不到羅勒的清爽香味,馬爾塞尤才發現自己原來在緊張。反觀圭子一點也不著急,吃完沙拉後叉子開始移往通心麵。
即便是鷲也逃不離這世界的盡頭。
答案無需窮追猛打,只需等待。
幾百名士兵談天的聲音使兩人的沉默失去了真實感,馬爾塞尤嚼著通心麵,卻是食之無味。
無敵的阿非利加之星。
征戰無數、取勝無數、景仰者無數。
在這近二十年的人生之中,她真正感到恐懼的次數少之又少,即便是在最惡劣的戰況下,馬爾塞尤的心也是毫無畏懼的。
──現在卻為了能否博得一名女性的芳心,暗自緊張不已。
在阿非利加的炎熱,在幾百名士兵的吵鬧,在羅勒淡淡的香氣中,她看著那隻屬於東方人的小手欲取走甜點,以只有那人才聽得到的聲音開口:
『我以前的戰友,交到了女朋友』
『──所以呢?這和你問我跟真美的事情有什麼關係?』
這句令人恐懼的台詞,並沒有出現,拿著甜點的手,停在桌上,馬爾塞尤的視線亦釘在桌上。
汗水滴落桌布,暈出灰色的圓圈。
甜點與手,從視線中消失了。
『真美是我很重要的後輩,對我來說,她就像妹妹一樣』
在阿非利加的炎熱,在幾百名士兵的吵鬧,在羅勒淡淡的香氣中,那人微笑著回答。
馬爾塞尤也笑了。
敲敲杯子,瑪蒂達立刻為空杯重新注滿檸檬水。
偷偷瞄了那人一眼,面色微紅的她,似乎很開心地,吃著甜點。
她覺得無所畏懼的自己又回來了。
「萊莎明天就會回來了吧?」
守在瑪蒂達特製的臨時更衣處外,把玩著小刀的馬爾塞尤聽見圭子自內裡問:「我想想…今晚是送別宴,飛機應該是明天中午前出發,大概傍晚就會到了吧」
瑪蒂達最後還是在圭子的慫恿下泡了澡,目前真美正在幫她管理溫度。說起來,儘管態度依舊彬彬有禮,小少爺最近似乎對真美十分殷勤,不知道那扶桑來的小芥子有否注意到。
不知道小少爺自己有否注意到?
「圭」
「嗯?」
「你有穿耳洞嗎?」
「…你今天都問些好突然的問題」
是嗎?
…可是你笑得好開心呀,圭。
抬頭,阿非利加的月,皎潔如銀盤。
鷲是在太陽的守護下才能真正翱翔之鳥。
但今夜,她覺得可以與那人一同飛離這世界,飛翔至月面。

上午,以對話被竊聽結束與加蘭德的飛行後,沃楚德便在客房與那五千字的報告一路纏鬥了數小時,終於趕在時限前交出成品給加蘭德,以為有時間可以去找艾荻塔了,卻被加蘭德叫來的士兵架到了醫護室,接受某位已退役的魔女協助治療臉上那『殿下看見會壞了心情』的傷。
隨之而來的橘園午餐會是採入座式,也使得她沒辦法輕易與艾荻塔交談。午餐會後,沃楚德慘遭神不知鬼不覺讀完了她那份噴射飛行腳測試飛行報告的腓特烈四世點名,艾荻塔則被幾個親王的孩子拉去說故事了。
聊了整整兩個小時的天後,絲毫不見倦色的四世領著眾人至馬球場打起馬球。他們花了半個小時分隊、換穿制服與選馬。目前時間接近下午五點,眾人已經打完了一場,換過隊伍後,正在打第二場第四巡。
「司令,請問晚餐會前還有時間嗎?」
「嗯…我記得將軍交代過赴會前得先沐浴呢,假如比賽再不結束,可能就沒時間了」
說著,一起被拉去打球的昆杜菈熟練地將馬駕離沃楚德,從四世桿下截走了球,隊伍三人一擁而上掩護拉爾少校,加蘭德卻還是單槍匹馬地又將球搶了回去。明娜帶來的侍從官也在少將的隊伍中,球傳到了還不是很熟悉馭馬的莉涅特曹長桿下,萊莎中尉見機不可失立刻由側面切入將球給敲飛了。
終於打完整整兩場馬球,精力過人的四世這次直接要比馬術了。一群人就在馬場上一直待到了太陽西沉才回到迎賓會館。
皇帝實在不愧為少將的玩伴,體力好得跟怪物一樣。
「庫平,晚宴前去把那身臭汗洗一洗,別那麼急著去找珞斯曼」
乘著加蘭德的車回到會館前,也不在意拉爾還在車上,少將直接對沃楚德吩咐到。
實際上,沃楚德也不想帶著這一身臭汗去找艾荻塔,只得先回房間淋浴。
終於,身體也乾淨了,頭髮也擦乾了,哼著小曲,緩步到女友房前,轉動門把,那門卻被上了鎖。
似乎從測試飛行結束後,他們就非常湊巧地一直擦身而過,說不上話。
最後,就在沃楚德沒能與艾荻塔會合的情況下,作為召見會重頭戲的送別晚宴,於皇宮內最大的琥珀廳拉起了幕。
可以容納數百人的會場裡,兩排長桌上擺滿了食物與糕點,但比起那些由御廚精心烹製出來的料理,更吸引人注意的是,不僅受到邀請而歸國的魔女,卡爾斯蘭三軍的許多將官也出席了這場晚宴,會場內女性與男性的比例大約各半。
聯合軍的上層,一直努力想避免士兵們將魔女視為『女性』,因為這種無法單純視對方為同僚的心態往往引來許多不必要的麻煩,因而多數正式場合,魔女們即便為女性,比起華美衣裝,更頃向穿著能凸顯軍人身分的制服出席。
儘管遇上搞不清楚狀況的人時,就是把全身包成了木乃伊,對方還是搞不清楚狀況。
現場流淌著皇家音樂隊演奏的輕快歌曲,順手從服務生的盤子上取了杯雞尾酒,方抵達會場的沃楚德有趣地觀察著場內的眾人。
這場晚宴中,有約半數的魔女穿著了禮服出場。
他國的正式場合,這恐怕是難以見到的場面。然而,卡爾斯蘭自古便為隨時備戰的軍事大國,相較於其他國家,少女大多是被發掘了力量後才經由已定型的短期訓練或替代訓練被賦予軍職,成為魔女,卡爾斯蘭更多的情況是原本就就讀軍校的少女在青春期時成為魔女,當魔力衰退後,再回到原本自己專修的體系中繼續從軍。
可以說,這個國家從很久以前就已經習慣了女性軍人的存在,這兩個身分,在這個國家的國民心中是不相互衝突的並行存在,因此就算魔女們穿著會讓人意識到他們是『女性』的服裝出現也不打緊,因為在場男性諸將不會為了他們是女性一事,就遺忘了他們的軍人專業。
沃楚德著制服出席,環視會場尋找著那些熟悉的身影。穿著制服的昆杜菈在陽台上與一位海軍尉官有說有笑;著空軍尉官晚禮服的萊莎跟個一眼看過去就知道是扶桑魔女的侍從官似乎慢慢聊開了;同樣著晚禮服的加蘭德扎著馬尾,在比較前方的位置夾著糕點──更正,是為莉涅特曹長夾著糕點,整整矮少將半顆頭的曹長,鬆開了打馬球時還綁著的麻花辮,一頭波浪的米色捲髮披散肩膀,儘管身穿制服,那張垂著眼的側臉看上去依舊惹人憐愛。
陸陸續續地有人找上加蘭德問候,而每當有人前來,少將總不忘將一旁的曹長一併介紹給他們認識。
原本只覺得將軍待那孩子實在不錯的沃楚德,這下隱約察覺到了,加蘭德似乎安了某種意圖在莉涅特曹長身上。
奇怪的是,侍從官在場,卻沒見到她那位被稱為女公爵的長官
幾個JG52的舊同事出聲向沃楚德搭訕,後者旋即加入了他們,一邊喝著酒的同時視線卻不忘在會場裡繼續搜索,因為她沒找到艾荻塔。
算算時間,腓特烈四世也差不多要到場了,個性嚴謹的老師,理當不會在這麼正式的場合遲到。沃楚德突然有些擔心,該不會她身體突然不舒服,在哪裡暈倒了吧?
冷靜點,皇宮裡到處都有僕役,真的出事的話應該會馬上通知拉爾司令。有人送了蛋糕過來,沃楚德吃了一口,卻連自己吃了什麼都分不出來,「這可可粉好好吃!」「是南利比里昂的名產呢」同事們的對話傳來,原來是可可嗎?沃楚德心不在焉地又塞了一口,還是嚐不出味道。
她是名享樂分子。
一名徹頭徹尾的享樂分子。
就算遇上再糟糕的情況,沃楚德也不會生氣,神並未賦予她生氣的能力,打從被送子鳥從天堂送到這個世界上時她就帶著這個缺陷,帶著凡事都會輕鬆看待的缺陷。
即便是祖國淪陷時,她的反應也是同隊之中最平淡的一個。這並非不在乎,只不過,打從心底覺得失去的東西只要再奪回來就好。
打從心底相信,卡爾斯蘭將會被光復。
為什麼如此樂觀,這份樂觀的根據為何,她則一點也不清楚。
無論怎樣的情況,都是有樂子的,在晴天就享受太陽,在雨天就享受涼爽,在和平中便品味安穩,在浴血中便品味刺激。
人生只有一次,樂在其中,並且及時行樂才是她的風格。
──至少,過去一直是這麼以為的。
直到,那份遺忘在天堂的缺陷,化作名為艾荻塔的少女,闖入自己的人生。
就連酒也失去了味道。放眼會場,美酒佳餚,荳蔻少女,應該是她最喜歡的場合,為什麼呢,為什麼一點也開心不起來?
艾荻塔、艾荻塔、艾荻塔…
一但掛念著那個人,就是在理當最快樂的情況下,也無法感到快樂了…
低垂著頭,沃楚德沒有發現,原本包圍著自己的談話聲早已呀然停止,直到被一隻戴著黑色長手套的手挽住了手腕,庫平斯基中尉才回過神。
在眾人的注視中勾住了她的手的,是身穿一襲黑色小禮服的珞斯曼曹長。
沃楚德跟著昔日隊友們一同失去了話語。
沒想到艾荻塔竟會穿著禮服出席,出乎意料的發展,令太過震驚的沃楚德無法反應,正想開口說話,響亮的小喇叭聲卻從一樓大門一路吹起,宣告了皇帝的到來。
在場的賓客都停止了動作,樂隊也停止了演奏,身著皇室純黑色正裝的腓特烈四世出現在琥珀廳最前方的入口,原本在陽台外的人們開始往內部聚集,所有人一邊拍著手一邊注視著皇帝走向他的王座。
而沃楚德根本無心多管四世說了些什麼,當他發言時,艾荻塔的手一刻不離地勾著她的手腕,整個胸部靠了過來。
「司令拿給我穿的」
十分鐘的致詞,皇帝究竟都說了些什麼,事後回想起來,除了艾荻塔的這句話外,沃楚德的記憶是一片空白。透過手臂,可以感覺到艾荻塔略快的心跳,而自己的心臟,早已是百米賽跑結束後的律動。
「願榮耀歸於卡爾斯蘭!」
「願榮耀歸於卡爾斯蘭!」
隨著舉杯與再一次熱烈的拍手,四世卸下披風,走入會場人群之中,音樂聲再度響起,沃楚德這是終於有空可以好好看看艾荻塔了。
整片雪白的肩膀與鎖骨坦露在外,曹長的禮服托高了她的雙胸,製造出了一個引人遐想的倒三角陰影,長至膝蓋之上的裙襬,吊帶襪是與禮服一逕的黑色,如同被提在手中的小提包。
綁著公主頭,大大的黑色蝴蝶結扎在腦後,緞帶看來就像兩條長長的尾巴。
──在各種不同場合,為了各種不同目的精心打扮自己的少女,世界各地皆有,時常出入社交場合的沃楚德,早已練就一副挑剔的胃口與獨到的眼光,僅管享受,也不會輕易給予他人的禮服之姿過高的評價…可是,為什麼呢,現在的艾荻塔幾乎讓伯爵連呼吸都要忘了。
無法給出正確的評價,胸口這陣騷動,究竟是艾荻塔打扮得太可愛,或是因為她是艾荻塔?
視線釘在女友的胸口上動彈不得,威瑪獵犬卻也不忘警戒四周,不只隊友們開始排山倒海地讚美珞斯曼曹長這身難得能見之姿,舞池旁,也有幾個有過一面之緣的軍官自從四世致詞結束後,視線就一直盯著這裡,交頭接耳地談論著些什麼。
「你還沒享用過大廚們的手藝吧,我們過去那邊如何?」
那人微微抬起頭回望自己──啊…她擦了粉色的口紅……──心跳又是一漏,得到對方的應許後,沃楚德告別JG52同學會,與曹長一同移動到了餐桌前。
拿起盤子想為曹長挑些好吃的東西,沃楚德的手臂被拉了拉,她屈身,「拿一點簡單的東西跟酒就好」,艾荻塔靠在她的耳邊悄聲說:「我們到外面」
貼近時,鈴蘭的香水味侵占中尉的思考。
好,好。她像個傻瓜似地回應。夾了幾個方才同事們讚譽有加的甜點後,取了酒,隨艾荻塔步向點滿燭燈的陽台。
陽台上,可以看見首都繁盛星群的燈火朝著大地的盡頭,在皇宮之下無限鋪展。失去了祖國並沒有使卡爾斯蘭人失去生存的動力,反而像是為了證明自己的存在般,短短幾年內便於這陌生的大地上建立起了勝過故鄉原有之繁華。
這就是卡爾斯蘭式的反抗。
沉默卻強大無比的嘶吼。
選擇了個遠離人群的地方,艾荻塔靠著欄杆,轉過身看沃楚德。
「我看起來還可以吧?」
這麼問著的她,身影溶在燭光與城市之火中,有些模糊。
「當然」沃楚德聽得出自己的聲音有些急促,趕緊深呼吸平撫:「今夜晚宴…」
最美的人,非你莫屬。
──不行,說不出口。
中尉苦惱不已。
這種已經對無數女性低語過的讚賞,連她現在心中感動的千分之一都無法表達。任何華辭美言,都無法傳達自己的感受,只會破壞掉艾荻塔散發出的那份難以言喻的魅力…
「我……不知道」沒辦法,中尉像個失去了言語的孩子,只剩下最簡單的詞句殘留腦海:「我不知道怎麼講,可是,你好漂亮,今天晚上最漂亮的人一定是你…」
真的。
一定是你。
──怎麼會對女孩子說出這麼老套的讚美呢?一瞬間沃楚德簡直惱羞得想從陽台上跳下去,艾荻塔太美了,讓包括思考在內的一切都亂了套。
然而,一反中尉所想的,曹長居然對這答案頗為滿意。
「過來…」,一隻手朝沃楚德伸出,開心的微笑使人如釋重負。端著食物走向前,輕快的腳步洩漏了心底的雀躍。
方才那可可的甘苦,直到此刻終於於舌尖散開。
自室內流淌而出的樂聲包圍兩人,依偎著沃楚德,艾荻塔待被餵完半盤糕點後才開口:「你有幫小直他們帶好禮物了嗎?」
「我託人去買了一些禮盒,小直跟喬潔特是香腸,妮帕、亞歷珊卓跟定子是巧克力」
「我也幫他們買了手帕」取過叉子,艾荻塔將一塊奶酥分成兩半,插起半邊送進了沃楚德嘴裡:「不知道明天有沒有空再繞去城裡幫沙夏買隻手錶」
「你幫小直也買了手帕嗎?」中尉不禁失笑:「那很快就會變成抹布了吧」
「小直是粗魯了點,但也很重視別人送她的東西,沙夏之前送她的杯子,她到現在都還很珍惜地用著呢…」
這番發言,十足的教師氣息,沃楚德卻很想告訴艾荻塔,管野直枝對那個杯子的重視並不會公平地投注在所有收贈物上,那個杯子之所以重要,是因為那是『亞歷珊卓所贈予』的杯子。
音樂停止了。
兩人回頭一望,四世再次出現在王座前,見狀,人群開始往室內聚集。
「今夜過後,在場各位又將回到各自的陣線執行任務」皇帝中氣十足的聲音響徹琥珀廳:「在失去了歐陸卡爾斯蘭,寄人籬下的現在,各位英勇奮戰的姿態與每每傳回的捷報,對全體國民而言,無疑是在這名為戰爭的黑暗之中唯一的希望之光。各位有著不惜犧牲的高潔情操,奔走世界各地,在遠離卡爾斯蘭的他鄉奮鬥;而在這個國家之中,也有日以繼夜期盼著各位平安歸來的人們」
說著,腓特烈四世舉起了酒杯。
「敬永遠守候的家庭與國家──願榮耀歸於各位」
舉杯之後,伴隨著掌聲,四世再次走下了王座,某個人在這時出現在他面前,拉裙行禮,接著便走到了王座的右側,樂隊之前。
身穿一襲紅色連身禮服的明娜‧威爾克中校。
「威爾克中校…!」艾荻塔發出驚喜的聲音,現場似乎沒有人知道晚宴上安排了這麼一個特別節目,因而眾人皆是一臉興奮的驚訝……喔,不。
會場中,有兩個人表現出了與旁人截然不同的態度。
微笑著的昆杜菈。
站在他們附近,臉色一陣青一陣紅地變換著,與其說是驚喜,不如說是錯愣的加蘭德。
是司令嗎…
相較於艾荻塔雙眼閃閃發光地直盯著明娜,沃楚德只感到一陣不適合熱帶地區的寒冷。
銀白色的指揮棒舉起。
悠揚的歌聲,伴隨著在場眾將士再熟悉不過的旋律,Lili Marleen,於整個琥珀廳內迴蕩。
儘管人脈廣闊,明娜卻鮮少會向人提及私事。在軍務上,擁有無需多言的傑出能力,她已被許多將官暗自封為加蘭德第二──但這番歌唱的才華,在場知曉者恐怕掐指可數。
於是,當明娜結束演唱時,排山倒海而來的驚嘆與掌聲淹沒了整個琥珀廳。
「庫平斯基!」扯著沃楚德的衣袖又跳又叫,艾荻塔簡直就像是城裡那些見著了王牌魔女的平民,「不如我們也過去吧?」,見明娜下台後,開始有人陸續圍上,沃楚德朝女友提意。
「實在太棒了,隊長!」還在將明娜包圍的人牆之外,便聽到那名不列顛尼亞侍從官的讚美,「想不到威爾克中校竟有這副好嗓子,莫非從軍之前您是音樂學校的學生?」陌生的聲音此起彼落,他們花了幾分鐘,好不容易終於來到明娜附近,艾荻塔還苦惱著怎麼向對方搭話,一身艷紅的中校已先發現了嬌小曹長。
「珞斯曼曹長!」
艾荻塔過去的學生是明娜現在最重要的部下,這個連結,使得兩位皆著禮服的少女意外快速地展開話題了。另一方面,在有人起嗓之後,躍躍欲試的士官們也開始陸續上台演唱,周遭的人群散去,許多人轉而朝向舞池移動。
明娜與艾荻塔聊著聊著,四人來到了長桌邊,見兩位女士似乎還有許多話想聊,沃楚德一時興起,想著乾脆來搭莉涅特曹長的話,卻是話還沒出口,就被迎面走來的加蘭德一張似笑非笑的詭異面容給硬生生打回了肚裡。
艾荻塔倒是渾然未覺包圍加蘭德的詭異氣氛,還熱絡地向上官打了招呼,她本來就極受加蘭德賞識,會表現出這種程度的熱絡也是意料之中。莉涅特曹長見到加蘭德,亦是十分開心。
明娜的笑容,卻微妙地變得與看著艾荻塔時不同了
「中校」屈下修長身型,執起她的手一吻,加蘭德的聲音低低的:「很美的曲…如同今夜的你,美得令人醉心」
相較於將這番話視為普通讚美的另外兩人,沃楚德卻很清楚,少將是在嘗試,嘗試著要博得某人歡心。這態度與早上陪她一同飛在空中的加蘭德有些出入,著實令人吃驚,莫非是酒精的效果?
「感謝將軍讚美」明娜掩嘴輕笑:「將軍的晚禮服也是,每每看見總覺得您英姿煥發,令人自嘆不如呢」
──糟糕…
太過客套的話語,可以嗅出中校的提防。
如果不解除這份客套,事情無法進展。基於戰友心態,無論如何,沃楚德都覺得應該幫加蘭德一把。首先要做的,就是製造一個可以讓當事者二人停止客套的環境──沒有旁人的環境。
正巧莉涅特曹長去了休息室,見機不可失,趁著周遭不注意,中尉湊到曹長耳邊問:「艾荻塔,陪我跳支舞如何?」為了不讓人有猶豫與思考的空間,說完話後,迅雷不及掩耳地咬了那小巧耳垂一口。
她的大腿被狠狠捏了一把。
但是「將軍、中校,那我們就不打擾了」,艾荻塔這麼向兩位上官行完招呼後,主動拉著沃楚德走近了舞池。
「下次再這樣,回基地你就準備跟妮帕一起正坐」
在不知名陸軍上校的高昂嗓音中,他們在舞池旁互相行禮,接著,身體貼合,融入愉悅舞動著身體的人群之中。
──華爾滋是自卡爾斯蘭南部鄉村興起的舞曲,原本只是諸多三拍子的民俗舞曲,在傳入城市地區後,才被『飽學詩書』的城市人修改統一,薈萃成了現今的華爾滋,或稱圓舞。
據說上個世紀,華爾滋因其之中舞伴雙方相擁的舞蹈方式,被王公貴族們視為非常不檢點、不端莊甚至有礙風化的舞蹈,但1945年的現在,無論是速度較快的維也納華爾滋,或慢版的利比里昂式華爾滋,皆已被卡爾斯蘭各級學校明令為必須修習的社交舞之一,因此艾荻塔與沃楚德毫無困難地跟上了彼此的舞步。
摟著女友的腰,開心地轉著圈圈,沃楚德幸福到要飛上天的同時也不忘注意加蘭德那方的戰況。
──情況一點也不樂觀。
從加蘭德的唇型,眼尖的沃楚德可以讀出她並沒有停止讚美,努力地想從今晚的歌曲上與明娜打開交流,但幾分鐘過去了,佳人依舊是一臉提防著的笑容。
宣告一切遊戲結束的,是加蘭德的一個疑問:
「是拉爾少校安排的嗎?」
「不是將軍安排的嗎?殿下也說了,這麼做的話最開心的會是將軍您…」
加蘭德臉上瞬間沒了血色,明娜或許對於這樣的言語交鋒是熟悉又覺得有趣,唇槍舌戰卻非少將本意。她是想要投降卻被敵軍誤解的大砲轟得遍體麟傷的敗將,利用莉涅特曹長回到明娜身邊的機會,努力維持著平常八風吹不動的模樣,笑著告別了中校等人。
見那受了傷,在眾人面前卻還是不得不堅強的背影,沃楚德都想為少將哭上一把。
沒了外國侍從官在身邊,落單的加蘭德不出幾分鐘便被上級軍官所組成的人群包圍,有別於平日的精力充沛,在眾人的高談闊論中沉默地點頭,間或簡短發言的她,於沃楚德眼中無異於被女友甩後喝著悶酒的女人。
使事情愈發雪上加霜的是,明娜的身邊也開始有人黏了過去──這是理所當然,退去毒綠軍服與嚴肅面容,今日的她,若是以前的沃楚德,恐怕也想一親芳澤,更何況是在場眾多年輕氣盛的士官。
將軍就是這點吃虧呀…戰場上與政場上皆叱吒風雲,如此無敵的加蘭德,正是因為手腕極佳的部分令人太過印象深刻,才使得同為指揮階級、心思細膩的明娜,總是錯誤解讀了她的言行舉止。
被明娜錯誤解讀,或許可以說是加蘭德的特權,儘管可以想見,當事人一點也不想要這種老是搞砸事情的特權。
少將眼底已是一潭死水,事情卻出現了變卦。
在沃楚德吃驚的注視下,皇帝腓特烈四世走到明娜身邊,眾士官一致退開,一個屏息,四世行禮,也不讓人有反駁的機會,牽起明娜的手,滑入舞池。
艾荻塔也有些喘了,就像想要避開炸彈似地,沃楚德趕緊帶著女友逃離恐怕要變成戰場的舞池。
我的天哪…。誰不好邀舞,竟是皇帝來邀舞,這下在場眾人的視線都集中到了四世與明娜身上,少將的一雙眼自然也沒少。
流淌的音樂聲中,明娜依偎著菲特烈厚實的胸膛,在年輕皇帝熟練的帶領下,舞出令旁人見了也陶醉的姿態。
作為皇帝今日首位邀舞的女性,此意義為何,雖是見仁見智,沃楚德卻可想見在場士官的滿腔熱情恐怕是瞬間滅了一半。原本目標是明娜的那些士官,已經轉向莉涅特曹長搭起了話。
將軍現在是什麼臉呢…。一邊替艾荻塔擦了擦汗,抱著種近似同情的心態將視線轉回加蘭德那方時,意外的人物出現了。沃楚德沒想過這場舞會會充滿如此多的驚喜,昆杜菈居然向加蘭德邀舞了。
而加蘭德點頭答應。
──事後,關於這場面,中尉於札記中寫下了:『讓人有身處地獄般的戰慄感』,如此之形容。
一邊是一國之君,一邊是全卡爾斯蘭空軍魔女總監,兩組舞伴自然成了全場焦點,他們各占舞池一頭,使其他人似乎瞬間全成了配角──但是,這些人也同時受這兩道強烈的光芒吸引。
無論善意或惡意,他們聚集了全場的目光。
明娜一開始的尷尬與不習慣很快就在四世的溫柔之下溶化;加蘭德的笑容有些黯淡,配合昆杜菈的舞步卻是一點也不馬虎。
「我想買相片給小直他們看…」以手帕掩著嘴,看見自己的司令在舞池中優美韻律的模樣,艾荻塔眼神陶醉地說。皇家專用的攝影師站在二樓工作,自四世入舞池後,快門聲便不絕於耳。
沃楚德得喝下幾杯酒壓壓驚,不明白昆杜菈的用意為何,也不明白皇帝怎麼會突然想到要邀明娜跳舞。直到這兩位主動出擊者同時開始移動腳步,從舞池的兩頭將舞伴引到了中央。
水晶燈下,昆杜菈轉了數圈,遠遠轉離了加蘭德;與此同時,四世將明娜像彩帶般拋出,轉了數圈後,難掩吃驚的明娜轉進了同樣吃驚的加蘭德懷中,紅與黑交錯,昆杜菈則握住四世的手,舞離水晶燈下。
整個過程一氣呵成,彷彿事前預謀已久。
「…我們再拿點東西,到外頭吹吹風吧?」
高昂歌聲轉為低沉,柔和的樂聲中,舞伴們互相抱擁,無語漫舞。
懶得再多花心思在加蘭德身上,沃楚德又一次偷偷咬了咬女友的耳朵。
晚宴結束後,502的三人共乘一部車,回到了迎賓會館。金龜車的行列之中,於車頭兩側插有將軍旗的車子也出現了,待明娜與莉涅特曹長下車,那台加蘭德乘著的車子才朝著軍區開去,再度沒入夜色之中。
昆杜菈等人沒有上前打招呼。
因為目送著將軍的車離開的威爾克中校,側容看來並不想受任何人打擾。
與上官在樓梯間分手,沃楚德攙扶著微醉的艾荻塔,一路走回後者的房間。
如柳枝般的身軀柔依了過來,光只是扶著她走路,沃楚德都得動員全部的腦細胞,才能不讓自己胡思亂想,畢竟幾個小時下來,晚宴也消耗了曹長不少體力,今晚實在不宜再做其他勉強身體之事。
從對方的小提包中取出房間鑰匙,「艾荻塔,到房間了」她推開門,進入後再次將門鎖好,事情就在這時發生了。
──從沒想過那個小小的身體裡居然蘊含了這麼巨大的力量。
被粗暴地推倒,沃楚德一屁股跌坐在牆邊,眼冒金星,都還來不及反應,下一秒,唇一熱,跪在她雙腳之間的艾荻塔已由下覆上她的嘴。
黑色的小禮服,裙襬如同花一般,盛開在地毯之上。
紅酒的香氣瀰漫齒間,珞斯曼曹長充滿侵略性地,侵入了庫平斯基中尉的口中,著絲綢手套的手,扯壞暗藍色襯衫最上方的兩枚扣子,被壓在牆上的那人卻因過度震驚而無從反抗。
艾荻塔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嗎?
她是不是喝太醉了?
──再不推開,之後我忍得住嗎?
思考著的同時也慢慢地失去了思考能力,曹長跨騎到中尉身上,由上持續著吻。濕熱的液體不斷從艾荻塔的口中,順著引力流入沃楚德的體內。後者的一雙手緩緩捧起小禮服之下的柔臀,輕壓揉捏,並轉動著頭,迎入那更進一步的侵犯。
──確實是侵犯。
一個回神,中尉驚覺自己的魔力竟被曹長由口不斷地抽去。
她瞪大眼,如同裝備噴射飛行腳時的灼熱再次由下腹,延著脊椎一路燒上大腦,那是魔力被強迫抽去而產生的反應,她想推開曹長,被搶先下手卻使得力量變小,不管一隻手在對方胸上怎麼推都推不動。
隨著魔力流失,她覺得身上的曹長變得越來越重,這更使身處下風的她無法反擊……奇怪的是,隨著身上的重量增加,艾荻塔的胸部也產生了變化。
沃楚德手掌之下,原本只有微微起伏的胸部,慢慢地膨脹了起來。
什麼…?腿邊傳來某種毛茸茸的感觸的同時,沃楚德的嘴被解放了,她大口大口地喘著氣,整個人癱在牆邊。
暈眩之中,有道聲音呼喚著自己,那是似乎在哪裡聽過,卻又有些陌生的聲音。大量流失魔力的沃楚德噴發出了一身的汗水,動彈不得,過了好一陣子,視覺與意識才恢復了過來。
出現在面前的,是名從未見過的女性。
銀白色的頭髮閃閃發亮,背著月光,被陰影籠罩的臉上鑲著雙迷濛的金色眼瞳。尖尖的狐狸耳朵與九條狐色的尾巴,說明了對方魔女的身分。而在沃楚德手心下的,是這名女性被窄緊禮服高高挺起的胸部。
是的,禮服。
從她身上那件黑色的小禮服,僅管沃楚德不敢置信也只得相信,這名在月光下散發出魅惑氣息的成熟女性,是她平常抱在懷中,身型與孩童無異的艾荻塔。
原來增加的重量並不是錯覺。
「沃楚德,還好嗎…?」
連說話聲調都改變了,一隻冰冷的手擔心地撫上了滾燙的臉,艾荻塔神色愧疚,沃楚德的視線卻無法從她水潤的紅唇上移開。
「對不起,跟你借了點魔力用,再過一下應該就會恢復了……唔…」
身體變大之後,禮服相對變得十分緊小,艾荻塔不適地悶吭了一聲,聽在中尉耳裡又是引起下腹一熱。豐腴無骨的臀乘著沃楚德結實的小腹,顯得太短的禮服,與白皙大腿剪出了三角狀的陰影,讓人心頭一陣騷亂。
沃楚德也喝了不少酒。
雖不至醉,卻足以讓受到挑釁的理智輕易敗陣。
魔力在某種生理衝動的助燃下快速恢復了。九條尾巴不時地拂過她的身體,簡直是火上加油。
四肢漸漸恢復知覺,中尉完全不敢想像,待恢復自由之身後,自己將會變得如何粗暴。
為了讓衣服穿來舒服點,艾荻塔雙手伸在背後忙著鬆繩,這無意的舉動突出了堅挺的豐胸,而沃楚德的臉就近在咫尺。
低低地呼出了口氣,再也耐不住的中尉微微屈前,隔著洋裝上的蕾絲,一口含住了那已微微挺起的頂端。
回應她的是一聲驚訝的抽氣。
「等、等等,你還沒…唔…!」
隔著衣服,舌頭的刺激顯得不足,沃楚德以齒輕咬,一雙手抱住了她的頭,十指深入俐落短髮之中。
「…怎麼做到的?」
不捨地鬆開了嘴,聲音不解地探問著,已經恢復知覺的右手,用姆指輕輕揉著被唾液溽濕的那處。
「我的使魔本來就有的魔法技能…吸收了…足夠的魔力的話就可以……可以…」
微微抽動身體,摩擦艾荻塔的雙腿之間,這使人無法好好地將一句話說完,但沃楚德繼續追問:
「為什麼這麼做…?」
四目相對,金色的眼微微圓睜。
末了,艾荻塔有些害臊地別開了視線。
「將軍不是說,你比較喜歡在上面嗎…」
居然是早上那件事情。
「我大概也知道你為什麼老讓我在上面…不過有使魔這樣幫忙的話,我的體力會變得比較好,身材跟你也比較相近……你稍微粗魯一點也沒有問題…」
真的,沒有關係。
擔心著沃楚德不會首肯,艾荻塔緊緊地握住了她的手,想將自己的認真及覺悟傳達過去。
「所以……今天晚上不用管我,一切都照沃楚德想做的…嗯」
封住那濕潤的雙唇,不容許她再多說隻字片語。
因為明白,要讓她再說下去,所有的衝動都將轉變為想哭的衝動。
細細親吻,毛茸茸的九條尾巴纏住了中尉的手,帶領著,讓她緩緩覆蓋到了微微發顫的曹長身上。

先失守的人,是歌爾特露特。
那是在501再集結不久後的一晚,來自卡爾斯蘭的三名記者要求採訪艾莉卡。由於報導會用在國內熱銷的雜誌上,明娜覺得是個為部隊提升正面形象的不錯機會,便讓特露特隨行,與艾莉卡及記者共五人,在羅馬一間魯基尼推薦的小餐館一邊吃飯一邊接受了採訪。
由於艾莉卡的配合,採訪在很愉快的氣氛中結束了,但這之後,那三名記者開了酒,並向卡爾斯蘭的兩名魔女邀酒。
『哈特曼中尉待會兒還要開車,不介意的話,請由我代喝』
那並不是強出頭,特露特也知道愛喝酒的艾莉卡酒量遠比自己好上數倍,然而就算只有一點點可能,她也不想讓艾莉卡冒險酒後駕車,當真就將那晚送上來的酒與那三名記者全部對著掃完了。
不消說,深夜回到501基地時,最嚴守紀律的巴克霍隆上尉爛醉如泥,連路沒辦法走。
『明明一半給我喝就好了啊,那種便宜酒,才不會醉呢』
一邊抱怨,艾莉卡扶著特露特回到了雙人寢室。『真是的,你渾身都是酒臭味…要喝就喝好一點,香一點的酒啦!跟那種人喝那種劣質酒,身體出了差錯怎麼辦』她皺著鼻子抱怨。
真有趣,平常的話是反過來的吧。睜不開眼的特露特低笑了幾聲,走到床邊時,卻突然腿一軟,整個人跌進了床裡。
想要拉住她的艾莉卡,跟著跌壓到了她身上。
…笨蛋。
不知道為什麼,特露特笑著罵了艾莉卡這麼一句。醉鬼的思考,常人無法理解,但時常也是醉鬼的哈特曼中尉可以理解,那就是,巴克霍隆上尉也不過就是醉了而已。『快睡啦』撐起身子,想替習慣裸睡的她脫下制服,手臂卻被一隻有力的手給捉住。
特露特粗暴地將她拉到了懷中。
『……』
一抬頭,兩人的臉相距不到十公分。
心臟砰地跳了好大一聲,那雙平時嚴肅無比的眼,現在被酒精醺得迷迷濛濛,卻清清楚楚映出了一名金髮少女通紅的小臉。特露特一手捉著艾莉卡的手,一手攬著她的腰,躺在床上笑著,不知在想些什麼。
地心引力使嬌小的身體很自然地整個壓在特露特身上,而身體的主人也覺得地心引力就要使自己與特露特臉部之間的距離失守,誰知…
『嗝──…』
身下那人舒服地打了個大大的酒嗝。
『……你喝太多了啦』
厭惡地推開那張還在傻笑的臉,艾莉卡想要下床,左手腕卻被緊緊捉住,『放開啦,笨猩猩!』又推了推她的臉,這次特露特居然吐出舌頭,舔起了擋在唇邊的手。
遭此突襲,中尉霎時思考停止,等她回過神,一邊在心中咒罵一邊滿臉通紅地想抽回手時,較自己略大的手已經控制了那隻手的行動。
軟軟的唇吻著軟軟的小手,紅色的舌輕舔過指間,陌生的戰慄令艾莉卡僵直了身。
…是受到使魔的影響嗎?
搭檔與自己的手有些像是狗與骨頭……不過,狗是不會親吻骨頭的才對。
『…特露特』直覺發出警告,再放任搭擋這樣下去,自己也會變得奇怪,艾莉卡用沾滿口水的手,捏了捏罪魁禍首的臉,想用疼痛喚醒她。
『嗯…?』臉被捏歪了一半,特露特似是半醒半夢地看著艾莉卡。
『你真的喝太多了…快放開我,我要睡覺』
明明是命令她快些放開,聽到這話的人,卻像是收到了個截然不同的指令,非但沒有鬆手,還慢慢靠近了艾莉卡的臉。
完全不知道特露特到底想要做什麼,又本能地覺得害怕:『你…你再不放開,下個禮拜我就要一直睡覺哦!』艾莉卡低吼著絲毫沒有脅迫力的台詞,卻無法阻止那人節節逼近,非但如此,聽見這樣的脅迫,巴克霍隆上尉竟還輕笑了出聲。
你…你是誰!不要附身到特露特身上!!
如果不是兩隻手都被捉住,艾莉卡現在一定會賞特露特兩巴掌,替她驅走附在她身上的魔鬼。然而,因為現實之中她的雙手被箝制住了,雙腿也為了維持平衡動彈不得,最後只能任由溫熱的唇,吻在自己的唇上。
『……』
人生初次的吻,獻給了一個醉到搞不清天南地北、粗魯至極的女人。
親吻的滋味,絲毫沒有故事書中描述的酸甜,而是一股酒臭夾雜著番茄肉醬的味道。
──明明是如此,艾莉卡卻感到渾身輕飄飄。
簡直就像是背上長出了翅膀,可以帶領她一路飛上天堂。
有什麼東西明白了。
某個埋藏在艾莉卡心中的秘密謎題,連她自己都不知道答案的問題,被這個吻帶來的飄浮感解開了。
親了上來的那人,也主動分開了兩人。
微喘著氣,艾莉卡滿臉通紅,特露特臉上沒了笑,明明先親上來的人是她,現下她又像是不知道自己剛剛做了些什麼事似的,面無表情。
…特露特。
『……』
特露特。
『嗯?』
…為什麼親我?
『…我也不知道』
沒有這種答案啦。
『唔…』
為什麼親我嘛…
『……因為想親你』
……
『……』
特露特,想親我嗎?
『…應該吧』
──沒有這種答案啦。
雙手在沒有察覺時重獲自由,艾莉卡又捏了一次特露特的臉,後者沒有反抗,靜靜地任她捏著。
『…我先去睡了』
『嗯…』
跳下床,艾莉卡一邊小跑步一邊將外衣脫下,待她爬回自己的床後,那頭才傳來特露特寬衣的聲音。
當晚,他們躺在各自的床上,想著同一件事情。
翌日,兩人一如以往的交集,像是昨晚什麼事情也沒有發生過。
直到夜幕低垂,萬籟俱寂,臘腸犬才越過齊格飛防線,鑽進了波音特犬的棉被之中。
隔天早上,一切依舊,除了有些痠痛的腰與大腿,以及中尉開始偶爾會跑到上尉的床上睡外,這個世界並沒有什麼改變。
艾莉卡與特露特的世界卻與過去完全不同了。
──以前的特露特,是不可能像這樣,輕易擁抱艾莉卡的。
雙手垂在大腿兩旁,剛睡醒的中尉不知道該怎麼反應,只能任由上尉抱著。
幾個小時前,吃過午餐後,她便一個人回到房裡睡午覺。
由於這幾天,特露特代行去參加七月召見的明娜的司令工作,晚上總在司令室忙到夜深,兩人便沒有什麼機會親熱。躺在床上,看著包圍自己的垃圾堆,與那人空空如也的半邊房,不知道女友現在又在那裡處理公務,艾莉卡突然覺得有些孤單,又有些想念特露特的味道,就跑到了她的床上睡覺。
待受到飢餓驅使而悠悠轉醒時,她已經整個人滾到了床底下。
都怎麼睡的…。連自己都很好奇,不過這種小事,在餓肚子之前實在連思考的價值都沒有,隨意套上吊帶背心,睡眼惺忪的艾莉卡準備到廚房找點馬鈴薯吃。
──打開門,卻見到了手停在半空中,同樣也要打開門的特露特。
啊,特露…。
話沒有說完,身體已被對方緊緊擁入懷中。
「你都去了哪裡…?」在耳邊響起的低沉嗓音,透著疲憊:「我找你找了好久…在待機時間讓上官找不到人是違反軍令的,你不知道嗎?」
這應該是說教吧?然而,一點說教的氣勢也沒有。不僅如此,特露特的聲音甚至像要哭了似的。艾莉卡有些不知所措,特露特一直罵她的話她還知道怎麼辦,但特露特一撒嬌,她就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我…吃完午餐後,就一直在房間裡啊」朝房內指了指:「不過不小心睡得滾到你床下了…」
「在我那裡呀…」難怪不管怎麼找都找不到,特露特只找了艾莉卡那頭的垃圾堆,卻完全沒分神注意另一頭的床鋪。
突然覺得渾身毛躁、找人找了一整個下午的自己實在很蠢,但艾莉卡跑到自己床上睡一事,又令人開心。
「特露特…找我怎麼了嗎?」
若是為了軍務,找不到人時,使用基地內部廣播就行了,由此可見巴克霍隆上尉是為了私事在基地裡苦苦繞了一個下午。輕抱著她,艾莉卡想起兩人還站在門口。要是有誰路過就不太妙了。拍拍特露特的背,示意對方分開,可以看見對方的臉後她才問道:「我們先進房間好不好?」
被詢問的那人溫順地點了點頭,讓人牽著手帶進了房間。
對於進了房間後自動朝床鋪走去這點,艾莉卡覺得自然至極,畢竟她在寢室時絕大部份的時間都是在床上度過的,床就等於房間,要找地方坐也輪不到椅子出場,相牽著的手對於兩對腳步的目的地是床鋪這點卻像是受到驚嚇似地震了一下。
回頭一看,特露特竟是從耳根紅到了頸子。
這下無需說明,艾莉卡也知道代理司令找人找了一整個下午是為了什麼了。
她不禁跟著紅起了臉。
「特露特…想『睡覺』嗎?」
迴避的眼神與一臉快要燒起來的艷紅算是回答了問題。
原來是這樣啊。她擺了擺兩人牽在一起的手。雖然肚子很餓,如果特露特想做那件事情,艾莉卡也不是不能忍到晚餐時間再吃飯。
畢竟他們已經整整五天,什麼事都沒做了。
別說親熱,就連親嘴都沒有。這幾天白天特露特總是關在司令室,晚上一回房便倒頭大睡;沒有泡澡的閒暇,在澡堂自然遇不到;吃飯的時候,當著大家的面也不可能做些什麼。
這幾天下來,特露特應該很累吧。
儘管不是第一次擔任司令職,過去管理的軍隊都是卡爾斯蘭國內的隊伍,並沒有跨國行政的問題。這次,代理如501這樣聚集了世界各地魔女,公務上需要與各國勢力來往的統合飛行戰鬥隊司令,是特露特首次的經驗。
明明那麼累了,卻還是想找我睡覺……還是說因為累,才想找我睡覺呢?
並肩坐在床沿,手扣著手,艾莉卡覺得有些開心,光是特露特想見自己這點,就足以令人開心。
「你…肚子餓對吧?」輕易地猜出了會讓搭檔願意於睡眠中甦醒,甚至走出房間的會是什麼理由,特露特伸手在口袋裡找了一陣後,拿出了幾顆糖果:「先吃一顆吧,補充糖分的話,就比較不會餓了」
真不像是特露特會帶的東西。五顏六色的糖果,看來就像小時候與烏蘇拉一起收集過的五顏六色的壓花。艾莉卡選了顆紅色的,拆掉包裝塞進嘴裡,草莓的甜味立刻在舌尖散開。
特露特的手捉住了艾莉卡的雙肩。
兩人側倒到了床上。
「……」
糖果好甜。
越來越甜了。
而她不知道,這是不是因為在上尉眼中看見了自己的關係。
小小的手朝對方伸去,觸摸著她的臉。艾莉卡很喜歡這樣摸她,想用雙手記錄下她的模樣。那柔和了下來的嘴,還帶著點疲憊的眼,長長的睫毛,堅毅的眉,樸實無華卻堅強無比,艾莉卡的特露特。
雖然有點傻、有點兇、有點不解風情,卻比誰都更加在乎艾莉卡的,歌爾特露特。
「艾莉卡…?」對於突然被環住頭,甚至被慢慢帶往胸前,特露特發出了疑惑的聲音。「噓…」亞得里亞海逐漸西沉的陽光打在背上,十分溫暖,如同懷中的特露特:「特露特這幾天很累吧?桑妮亞告訴我,當她的爸爸疲倦時,她的媽媽都是這樣為他打氣的…」
懷中的人沒有說話,卻輕輕抱住了艾莉卡,隔著薄薄的黑色背心,像是想確認主人氣息的狗,鼻尖磨蹭著那只有微微隆起的胸部。
「……這方法有效」
對吧。
見那人湊在自己胸口一陣嗅聞,嘴裡含著糖果的艾莉卡也不甘示弱地把臉埋進她的頭髮之中,大大地吸了一口…──熟悉的清爽薄荷香不再,取而代之的是帶點鋼鐵氣息的機油臭味,吸了一大口的艾莉卡一陣反胃,差點把糖果給吐了出來。
她皺皺鼻子。
「特露特,你找到機庫去了?」
「嗯…」
糟糕,聽不進去了。整個臉有一半都黏到胸部上的特露特,呼吸的方式變成了很慢很長,似是在剛泡進浴池裡時會發出的,全身舒緩了下來的呼吸聲。如果變成這樣,就代表她進入狀況,再也聽不進其他話了。
那一晚也是這樣。
艾莉卡原本只是想要親親特露特,告訴她,自己也是因為想親她而親她而已,卻被腦子燒壞的對方抱著抱著,一個不留神就隨波逐流地演變成了現在這種關係。
一但開始就要貫徹始終,堅持到底,這是她的優點,也是她最令人受不了的地方。
「啊…」
長年握持機關槍的手,長著厚厚的繭,指節間的粗糙與細皮嫩肉的大腿腹摩擦,是過去於作戰山區野宿時,裸身蓋著作工不良硬厚毛毯的感觸。然而這雙輕易包裹住了渾圓臀部的手,卻比那條毛毯更輕易地拉升了艾莉卡的體溫。
隔著衣服,胸上最敏感的地方被含進了溫熱的口中。唔。越變越小的糖差點滾出嘴巴,艾莉卡趕緊闔上了嘴,特露特像個執拗的孩子,舌頭用力擠壓著充血之後愈發硬挺的糖。
「特…特露特,不要捉得那麼用力…會痛…」
握力大如她,若不在過程中適時提醒,老是會不知節制地弄痛人。「啊…對、對不起…」不過只要一抗議,特露特就會立刻像是賠罪一樣,以艾莉卡過去從不知曉的溫柔,十分輕柔地,撫觸那被捏痛了的地方。
一切皆是無心,時強時弱的愛撫,卻總誤打誤撞地勾起下腹一陣酸癢。
機油味好臭…但現在推開特露特叫她去洗澡,她一定會哭出來吧。如果對方硬著上來,艾莉卡將會不惜發動魔法也要把她轟開,偏偏根據過去一次中途喊停的經驗,中尉知道上尉不會靠蠻力強迫人順從,只會一邊哭一邊從自己身上爬下去,而那比她使用蠻力還更讓人手足無措。
現在不停,再繼續下去,艾莉卡也不想停了。被撫觸的地方逐漸上移,敵軍輕易入侵了寬鬆的小背心。肩胛骨下的凹陷被輕輕地來回劃著。啊…!下意識攏起大腿,小小的身體整個縮了起來。特露特沒有電擊魔法,卻能帶給她像是受到了電擊般的麻痺感,與灼傷般的滾燙。
明明只是顆硬石頭,卻敢這樣對待卡爾斯蘭的王牌,實在太囂張了。
明明只是顆硬石頭…
兩道呼吸開始紊亂。
「糖果吃完了嗎,Frau…?」
嘶啞的詢問有些急促,窘迫音調聽來一點也不帥氣,卻因清楚地訴說了特露特究竟有多渴望艾莉卡,令聽者不禁跟著興奮了起來。「吃…吃完了…」語畢,中尉被發動閃電戰的上尉一把壓到床上。
唇封著唇,是糖果甜甜的味道。
「嗯…」
今天的特露特似乎特別猴急,才吻不到一會兒,嘴巴便張了開來,逼得與她雙唇緊緊貼合的艾莉卡也得跟著張口,迎入濕滑的舌頭。
最近才學會了在這種時候用鼻子呼吸,口中,對方的緊密糾纏卻使人就算可以呼吸也喘不過氣,「唔、唔…!」肺活量不如人,幾十秒過後艾莉卡投降似地推了推特露特的肩膀,那人卻不知著了什麼魔,竟箝住她的雙手,更用力地深入了口腔。
舌頭敲著口內齒肉。
本能的淚水蓄滿了眼眶。
氧氣不足的大腦強烈暈眩。
雙腳在床上掙扎亂踢,特露特的胸壓著自己的胸,身子亂動時,頂端與她的制服摩擦,令艾莉卡止不住地發顫。
吞嚥不及的唾液沿著下顎流下,與此同時,某種黏稠液體,也自雙腿間分泌了出來。
「哈…」終於也用光了肺中氧氣,特露特拉開距離,氣喘吁吁的艾莉卡早已是眼神迷離,幾乎無法思考。
好不容易,被淚水模糊的視線稍微恢復,看向上尉的臉,中尉卻倒抽了一口氣。
平常都是在拉上了房間窗簾的夜晚,摸黑擁抱。
因此艾莉卡從來不知道,原來在這種時候,特露特的眼神看來是那麼地嚇人。
無法將那最愛把紀律掛在嘴邊的優秀卡爾斯蘭軍人與面前的人聯想在一塊兒,俯在瘦弱的中尉身上猛喘著氣的上尉,簡直如同野獸。
一時之間說不上話,特露特的動作卻沒有停止:「手抬高…」指揮官簡短命令,顫抖的雙手包住艾莉卡的胸側,待對方聽令抬手,立刻熟練地脫下了黑色的小背心,丟到了一邊。
是與方才穿著背心時一樣的舉動。
但當看見特露特的鼻子直接貼到了自己胸上嗅聞起來時,艾莉卡突然感到無比的害臊。
比同一個地方被親吻還要害臊。
「不……不要一直聞啦…」扯了扯她的頭髮,對方卻不為所動。悶熱的氣打在胸部下方,特露特的鼻子靠在那已甦醒、尖挺了起來的粉紅色上,不斷吸著。
感覺好奇怪…跟狗狗一樣…
今天的特露特果然怪怪的。平時笨歸笨,但在做這種事情的時候總是非常小心,就像艾莉卡突然都不是艾莉卡,而成了另一個需要溫柔疼愛的人似的…為什麼今天反應特別強烈呢?
是因為憋太久的關係嗎?
「特露特,脫掉…」
延著脖子,手滑進了那深灰色的制服裡。特露特的身體也好燙。手心觸及之處是一片潮濕,透過微啟的領口,可以瞄見她的肌膚微微反射著窗外夕陽的光。是汗嗎?意識到對方有些失控卻依舊與自己相同,令艾莉卡莫名地安了心。
跨騎在艾莉卡身上的人吻了右胸一口,才挺起上半身,開始寬衣解帶。
不過,今天手腳格外笨拙,脫完外衣後,內襯的第三顆扣子是怎樣也解不開來,艾莉卡才想伸手幫她,惡狠狠地盯著扣子的那人已煩躁地低吼一聲,以艾莉卡脫背心的方式,粗暴地脫掉了白色的襯衫。
…胸中有股莫名的悸動。
夕陽斜照下,眼神恍惚的巴克霍隆上尉垂著頭,喘息不止。
相較於艾莉卡的嬌瘦,她發燙泛紅的身軀有著嚴苛的軍旅生活鑄造出的結實線條,即使如此,卻又不失成熟女性的豐美體態。碩圓的雙胸,腰身與臀部如小丘般起伏的曲線,第一次在光線這麼充足的情況下看見那些平時自已在黑暗中常識用雙手記憶的東西,艾莉卡不禁嘆息了。
「特露特…好漂亮…」
喃喃自語般的一句話,引來對方皺眉一笑。
「會嗎?我覺得你比較漂亮…」
──漂亮?
我?
想不到居然會有人拿這種詞形容自己,艾莉卡登時傻了眼。
若說可愛,那倒也不稀奇,畢竟哈特曼姊妹確實兩人都很可愛,但原來在女友眼中,自己很漂亮?
對於艾莉卡心中的驚訝渾然不覺,特露特俯身,讓口水滴在她胸部的尖端上,「哇…?!」在驚嚇中回神,帶繭大手已搓揉起了小小的胸部,有了口水的潤滑,敏感的頂端受粗糙的拇指推壓時較不如平日刺痛,異常的濕黏感卻令她本能地攏起了大腿。
「特露特…」
只稍這麼低喃,輕飄飄的吻,便落了下來。
小手撫過的結實手臂,有著訴說過往的陳舊傷痕。每當艾莉卡受傷,特露特總會格外費心地找來一堆藥,試圖消弭一切無形的疼痛與有形的撕牙裂嘴在女孩身上苟延殘喘,但換自己受傷時,無論大小,永遠只選擇最速效的處理。
可以的話,艾莉卡實在希望她多花點心思在自身之上。
現在,看見特露特身上褪色的傷痕,她還是會感到一股灼熱的疼痛。
或許等哪一天,舔拭過那些傷口很多很多次,兩個人在一起很久很久後,她也可以平靜地看待這些傷了吧。
不過,那些都是在沒有人可以保證,很遠很遠以後的未來。
對他們來說,重要的是飛逝過眼前的每一刻。
他們只有當下。
「Frau…」
夕陽西沉,昏暗了下來的房內,艾莉卡幾乎已被全身吻遍,氣喘吁吁地趴在床上。剛剛特露特一邊餵了她一顆糖果,一邊用嘴巴脫了她的褲子。現在,咬著糖,她感覺到一隻腿慢慢進佔雙腿之間,某人的雙手則環過她的腰與胸。
以為對方就要像平常那樣壓上來,因而當身體被整個向後拉,最後騎到特露特小腹上時,艾莉卡嚇得差點給糖噎著了。
「特…特露特?」
抱著曲起在眼前的膝蓋保持平衡,往後望,越過肩頭,卻看不清楚上尉的臉,只有一雙沾滿汗水的手自兩旁扣住了盆骨。「糖果咬好…」,那人低聲宣告,挺起小腹,摩擦此刻匯集了少女全身感觸的濕熱之地。
接著便捉住她的腰,用那平常扛著機關槍的力道,前後快速推磨了起來。
──為了完成保護糖果的指令,渾身發抖的艾莉卡只能緊緊咬著唇,捉著特露特的膝頭,任由一股幾乎令人昏厥的快感不斷衝上腦門,最後終於將她的思考沖刷成一片空白…

悠悠轉醒的艾莉卡,視線捉到焦點後,第一件做的事情是狠狠捏了特露特的臉頰。
「笨-蛋-」
由於對方所說一點也沒錯,特露特只好任由她捏著,一邊不忘塞了顆糖到她嘴裡。
方才結束後,汗水淋漓的艾莉卡只能整個人癱躺在特露特身上,雖然之前也有類似的經驗,這次卻與過去完全不同。
以前只是累癱,這次艾莉卡根本是昏過去了。
特露特驚嚇之餘,險些將宮藤軍曹也給叫來了,幸好最後一開房門就遇上了來送晚餐的夏莉,才沒將這事鬧得基地人盡皆知。
『白癡喔!餓昏了啦!!』
看見曹長扁平的肚子跟滾落地上的糖果,副官立刻做出了判斷。從午餐過後已經過了8小時,平常最愛吃點心的艾莉卡不但中途遭攔截,點心晚餐一併沒吃到,還被個體力過剩的傢伙拉著做了全世界最消耗體能的運動,想要不昏倒都難。
知道原因之後,特露特鬆了口氣,想起艾莉卡在棉被底下還一絲不掛,翻出口袋裡的小本塞還給夏莉後一邊慌慌張張地將人給趕了出去。
回想起來,那樣對夏莉實在有些過分。
過幾天再去好好地謝謝她吧。
「特露特,今天好奇怪…」
換上乾淨的背心及褲子,艾莉卡坐在床上,特露特坐在椅子上,兩人吃起遲來的晚餐。為了彌補哈特曼中尉沒吃到的點心,巴克霍隆上尉方才又去廚房用推車推回了堆晚餐的菜,還異常寬容地幫忙準備了啤酒。
今天準備晚餐的是夏莉跟魯基尼,番茄肉醬通心麵,雖然不是很精緻的菜色,卻是可以確實填飽肚子又十足好吃的料理。
「有…有嗎…」胡亂塞了口麵,嘴巴周圍都是紅醬的上尉視線飄移。
「有啊!白天就跑過來、一直用鼻子聞、叫我含著糖果還讓我騎在上面什麼的……憋了五天果然很難受嗎?」不客氣地喝了口酒,艾莉卡抹了抹嘴。這麼直接的話語與一個『你一定是憋壞了』的結論,卻讓已經恢復正常狀態的特露特羞得想找個地洞鑽進去。
是呀!今天的自己實在太奇怪了!
都是夏莉的小本害的…糖果也是,艾拉給的…
「不、不過…」
「嗯?」
「這樣比較舒服吧?比…比起我在上面」
聞言,那人微微睜大了眼,滿嘴的麵也忘了嚼。
該不是不舒服吧?特露特緊張了起來,精心擬定的戰略是將敵將給弄昏了,但那並不是目的,如果折騰了半天卻讓艾莉卡不舒服,那她待會兒就會直接殺去找夏莉──不是去興師問罪,是要對方開槍把自己打成蜂窩。
吞下麵,艾莉卡咬住叉子,盯著特露特。
「我…平常壓著你很重吧,有的時候是不是還會壓痛你?」受不了一直被盯著,對方卻一語不發,特露特於是率先開口了。
「是很重沒錯…」咬著叉子的中尉,臉上再次湧起血色:「…特露特是因為這樣才讓我在上面的嗎?」
「什麼?」
「因為擔心壓痛我,才讓我在上面的嗎?」
……嗯。
沉默籠罩兩人。
不是因為沒人說話,而是因為沒人可以說話。從艾莉卡的嘴裡,傳來啤酒與番茄肉醬的味道,說不上是很好的滋味……但為什麼呢。
特露特覺得渾身輕飄飄。
「…等明娜回來後,你再讓我試試看,是在上面比較好,還是下面比較好」
額靠著額,她用交換耳語的聲音,輕輕說著。
威爾克中校,明天就會回到基地。
而特露特了解,從現在開始到中校返抵基地前的每一分、每一秒、每一剎那,對自己來說,都將變得格外漫長難熬。

七月召見會結束後第二天,明娜‧威爾克中校依約,坐在辦公桌前提筆寫起了收件者為萊莎‧佩托堅中尉的明信片。
認識從來只在阿非利加執勤,軍旅生活幾乎沒有去到過其他戰場的萊莎中尉,契機是在召見會第四天下午,她隻身一人在城裡購買501眾人的禮物時,正巧在珠寶店前碰上了萊莎。
『提娜…馬爾塞尤上尉,要我替她買一對耳墜子』
臉上的苦笑透露了中尉正在煩惱的訊號,即使她身材高挑,散發出來的氣質卻總有股說不出的孩子氣。突然想起501的那些小小隊員,明娜不禁追問是不是有什麼自己可以幫上忙的地方。
原來馬爾塞尤這耳墜子並不是自己要裝飾,而是要贈送給同隊扶桑魔女的禮物,但鮮少有送禮經驗的萊莎,並不清楚怎樣的耳墜子才適合成為禮品。
『我也還得買些東西,不如我們一起,如何?』
能得到年齡與上官相近的明娜幫忙,萊莎怎麼會拒絕?一整個下午,這對原本關係生疏的同事,搭著一台金龜車,一起找遍了首都購物街,為的是購齊要送給各自部隊隊員的禮物,以及選出一對阿非利加之星看得上眼的墜子。不知不覺間說了許多話,而越是深談,明娜就越是喜歡萊莎這個孩子。
在買下了耳墜的珠寶店,萊莎還徵求明娜的意見,另外買了一條項鍊送給同隊的扶桑魔女。
『跟馬爾塞尤上尉要送的對象一樣嗎?』女性的直覺使明娜隱約有些擔心,幸好萊莎解釋道:『不是的,是另外一位…』
那有些臉紅慌張的模樣,不知為何,讓明娜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晚宴當天,正好又遇上了萊莎,她提起買了風景明信片的事情,『回到部隊後,我會給明娜中校捎上一張明信片的,雖然阿非利加沒什麼風景,還是有很多提娜帥氣的明信片…』微醉的中尉笑著說,想起友人的妹妹是黃14的迷,明娜於是請她方便的話,讓馬爾塞尤簽過名之後將明信片寄給克莉絲,而萊莎一如所料,欣然答應了。
『回去之後,我也會寫明信片給萊莎小姐的』
『真的嗎?那麼,一言為定了…』
嗯,一言為定…
簽上名字與日期,擱下鋼筆,風呼呼吹過窗外的聲音,時而時地傳來。
明娜看著自己的手心。
想起了立下約定的同一個晚上,與另外一個人的交錯。
──加蘭德黑色手套的柔軟觸感,已經完全消失。
那天晚宴,她被皇帝與同僚陷害,半推半就下,就這麼舞進了加蘭德少將的懷中。
『…您的主意?』
笑著這麼問,以為對方會像平時一樣笑著回答自己,轉了三圈,再抬頭時,明娜看見的卻是一張默無表情的臉。
沒有表情…卻似乎自己再多說一個字,眼淚就要落下的面容。
少將捉住中校的手,一把將她緊緊抱進了懷裡。
──華爾滋裡並沒有這一段。
她卻無法推開她。
湊巧地,樂曲在這時也慢慢改變了,變慢、變沉、變得像是有催眠效果般,勾起人一陣意識的朦朧…
沒了複雜舞步,舞池中的眾人只是相互擁著、依偎著,隨興地循著身體的意願移動腳步。
抱擁著明娜,那高挑溫熱的軀體,也再次輕輕地擺動了起來。
『…您在想什麼?』
『……我在想』
如果你只是明娜‧威爾克,如果我只是阿道芬妮‧加蘭德…
靠在少將的肩頭,中校不知道,她是怎樣的表情,自己與她愈發加速的心跳聲,卻各自洩漏了些什麼。
──隔日,依約到城裡替特露特探望過克莉絲後,大約正午,加蘭德與烏蘇拉親自送明娜與莉涅特到了機棚,對於昨夜晚宴上發生的事情,沒有人再多說些什麼。加蘭德告訴莉涅特,還會寫信給她,明娜則以上官的身分站在一旁,樂見到部屬未來的發展性不斷地增加。
少將目送著飛機離開,或許直到明娜從窗口已經看不見她了,她都還站在原地也不一定。
結束漫長航程後,深夜,在501的機庫前,美緒帶著特露特及芳佳,歡迎501司令與莉涅特的歸隊。
坂本少校的笑容,讓她有種回到安棲之處的感動。
──那句訴說願望的話語,卻在耳朵深處,久久揮之不去。
「明娜」
門被推開,忘記敲門的特露特探進來半截身子:「這幾天的彙整報告我寫完了,你想先聽這個還是先吃午餐?」,她揮了揮手中一疊厚厚的紙:「今天是宮藤煮飯哦」言語之間,對明娜的期待表露無遺。
501的司令露出了笑容。
「一起去餐廳吧,特露特」
她站起身。
──如果我只是明娜‧威爾克,如果你只是阿道芬妮‧加蘭德…
我們還會相遇嗎?
我與這些孩子,還會相遇嗎?
要寄給萊莎中尉的明信片,印著羅馬市區的空照圖,那是個美麗的城市,不知道她看了之後會不會想要來羅馬涅旅遊呢?
特露特,知道克莉絲收到了張有馬爾塞尤簽名的明信片的話,會是什麼反應呢…應該會吃驚吧,接著會擔心,擔心自己的妹妹若被充滿野性魅力的那人給拐走的話,該要怎麼辦才好。
艾莉卡、夏莉跟魯基尼會嘲笑這樣的她吧。
相反地,芳佳會為了安慰她,跟莉涅特一起製作豐盛的料理替她打氣吧。
佩琳、桑妮亞、艾拉、美緒……大家又會是什麼反應呢?
無論如何,一切都會像過往那樣,在吵吵鬧鬧之中安穩地度過吧。
而這就是明娜選擇的棲身之處。
長長的走廊上,可以聽見亞得里亞海的浪濤聲。
威爾克中校抬起頭,那串連起了無數生命、見證了無數殞落的蒼穹,是一片萬里無雲的晴空。
南利比里昂,今天也是晴天嗎?
(完)
────]
標題進化史:
【SW】無題(妹控皮卡)(R13)
【SW】無題(妹控皮卡+伯爵老師)(R13)
【SW】無題(妹控皮卡+伯爵老師+非戰)(R13)
【SW】無題(妹控皮卡+伯爵老師+非戰+加蘭德)(R13)
【SW】無題(妹控皮卡+伯爵老師+非戰+加蘭德)(R15)
【SW】無題(妹控皮卡+伯爵老師+非戰+加蘭德+明娜)(R15)
我自己都要被我自己笑死了呀哈哈哈ˋ▽ˊ(爆)
差點忘了說,想求SWII11話生肉,希望是畫質好一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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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完全就是抄Negima的,不用婊我我自首wwwwwwwwwwwww
感謝闇桑兩年來的餵食,雖然只是一篇幫不上忙的短文wwwwwwwww(結論:始終幫不上忙^q^)(爆)
接第六話後,我擅自妄想了。
沒有劇情性,只是一篇北歐文^q^

『那麼,桑妮亞想怎麼辦呢?』
若不是哈特曼中尉的疑問,自己恐怕還要經過很常一段時間,才會去注意到,原來自己從來都沒有告訴過那個人,什麼都沒告訴過那個人,關於她之於自己,是何等的重要。
是由何時開始呢?變得無法想像了,沒有她在日子。
連一天也無法想像。
不知不覺間,兩個人就這麼地走在一起;不知不覺間,兩個人就這麼地走遍了世界各地。
有她陪伴在身邊,不知不覺間,已經是如此自然。
黑貓的身旁有黑狐相守,天經地義般。
所以忘了說,忘了告訴她,就如同膽小的她一直深埋藏在心中的那份情感一樣…
當他們開始緩緩下降時,她攬住了艾拉‧伊爾瑪塔‧尤蒂萊南中尉的腰。
精疲力盡的那人,微微的一震,透過抱在一起的身體,清清楚楚地傳達到了她的體內。
她不禁笑了,額靠額,在可以感受到彼此呼吸的距離下,來自歐拉西亞的銀髮少女輕語…
──我們回去吧。
一起回去那個,有大家等著的地方。

dimon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3) 人氣()

格萊尼絲(Glennis)>夏莉原角色太太的名字。
Kübelwagen Type 82>就是第一期第九話皮卡拿來載妹控去倫敦的那台車。
二期到底要做幾話呢(忐忑)

─────────]
歸巢是一種本能。
即便對於無巢之人。
StrikeWitches
音速兔子(4)
夏莉→明娜
受肚子的飢餓驅使,佛蘭切斯卡‧魯基尼悠悠轉醒。
身體疼痛不已的她第一個恢復的是聽覺,聽見了柴薪燃燒,匹茲匹茲的響聲。
接著,視覺恢復,看見了營火旁的幾串烤魚。
嗅覺是第三個恢復過來的,聞到的不用說,自然是烤魚微焦的香味。
…口水又流下來了。
「醒啦?」
觸覺直到聽見這句話才回到身體之中,魯基尼發現自己不是躺在草地,而是躺在一個柔軟的東西上面。
扭頭一看,她不禁屏住氣息──兩手扣在腰間,從後頭抱著自己的人,不是其他人,正是被自己抓成了個大花臉的夏莉。
居然還能活著醒過來,真是奇蹟。
夏莉先是有趣地看了魯基尼一陣,接著才用手抹掉她掛在嘴角上的口水。
「還很餓嗎?再等一下,東西熱一熱就可以吃了」
一張淨白的臉上,爪痕肆虐,被抓過的地方周圍已經浮現微腫,血紅色的肉暴露在空氣中,實在是一張慘不忍睹的臉。
夏莉對魯基尼說話的語氣──以將她的臉傷成如此地步的人正是魯基尼的情況來說──卻是友善到詭異。
面對這份善意,不知該如何反應的魯基尼只好僵直身體,繼續躺在這柔軟的懷中。
「醒了嗎?」
提著個大鍋子的特露特便在這時出現。那鍋子,魯基尼認得,裝著她原本想偷吃,最後卻燙傷了舌頭的墩菜。「等葉格的魚烤好我們再一起吃飯」鍋子被提到一旁的組合桌上放好,那裡還有兩個盤子裝著麵條。
照特露特的說法,那應該是魯基尼跟她的份。
「所以說啊,你沒事放兔肉進去煮做什麼?剛剛吃那一口差點讓格萊尼絲氣得跑掉」語帶氣憤的抗議飛過頭頂,特露特眼神閃躲:「不都幫你抓魚做補償了嗎,反正後來也沒跑掉嘛…」,最後乾脆背過夏莉,開始處理起那鍋菜跟麵。
格萊尼絲?
是人名嗎…
整個上午魯基尼觀察下來的結果,以及從兩人所做的晚餐準備來看,在場都不像是有第三名人員。
那麼這位格萊尼絲是怎麼回事?
──比起這個,或許該搞清楚現在的處境比較重要…但具體是要怎麼辦才好呢?魯基尼正煩惱著,夏莉便作勢要起身,不得已她也在對方的攙扶下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這才發現身上套著的是別人的衣服。
「你的衣服濕透了,又被燒掉了一些,暫時先穿我的吧?」夏莉替她將略嫌大件了點的襯衫拉好,用下巴點了點晾在一旁樹上的幾件衣服:「幸好沒燒到頭髮呢」
說著,摸了摸魯基尼的頭,就像真的很慶幸她的頭髮平安無事似的,親暱的動作與關心讓這名羅馬涅女孩更不知道該如何反應了。
這麼說來,夏莉也換過衣服了。
米色的長袖襯衫,遮蓋住了那道肩膀上的傷口。
「一起準備吧,差不多可以開飯了」
「魚好了?」特露特拉高聲音問。
「可以了啦可以了啦,我都快餓昏了」輕拍魯基尼的背,夏莉朝還有些怯生生的她說:「可以幫我拿盤子過來嗎,我要裝魚」
魯基尼轉過頭,與特露特四目相對,她舉著個盤子揮,示意需要幫忙傳遞。夏莉也不等她反應,逕自朝營火走去了。
她站在原地不知怎麼辦才好。
「快點呀」,夏莉又催促了她一聲,魯基尼這才遲疑地接近了特露特。
「拿去」將盤子交出去後,卡爾斯蘭人旋即轉回了身,她正忙著將原本封裝在罐頭裡的各種菜,平均地分裝到兩個盤子裡,當然也包括了害夏莉必須另覓食物的兔肉塊…
將盤子抱在胸前,沒有了接近特露特時的猶豫,魯基尼小跑步到了夏莉身邊。
這是一頓遲了很久的晚餐,圍著營火,飢腸轆轆的三人開始猛扒起了食物。自然是有餐具,魯基尼卻在飢餓與美味料理的雙重夾擊下,吃得滿手滿臉都是醬汁。
「別吃那麼急,對胃不好,反正還有很多,不必擔心不夠吃」特露特低聲說,魯基尼先是聽話地放慢了速度…不出一分鐘,叉盤又開始鏗鏗鏘鏘地碰撞了起來。
起初十幾分鐘,三人忙著吃飯,便不太有心分神說話,隨著時間流逝,食物在肚子裡堆積了一定程度,特露特和夏莉也開始提起了些問題。
「我叫夏洛特,叫我夏莉就行了。她是叫巴克霍隆」先開口的是夏莉,她來回指著自己與特露特,露出自己所能想像最友善的笑容,臉上的傷口卻全擠在了一起:「能告訴我們你的名字嗎?」
魯基尼七分飽的肚子突然一陣絞痛。
她並沒有忘記自己正跟兩名來自軍隊的人坐在一起吃飯的事情,不過,她有想過或許運氣好,不會受到盤問──而現在他們要開始盤問自己了。
不過……咦,等等。
剛剛這位叫夏莉的姊姊問我什麼?
我的名字?
若是為了追捕身為逃兵的魯基尼,看過她的相片,知道她的名字應該是最基本的事情。儘管現在披頭散髮,外表狼狽,看到這身不列顛尼亞少見的小麥色肌膚,或多或少都會有所懷疑才是。
解釋只有一個了──這兩位雖是軍方的人,卻對自己是逃兵的事情渾然不知。
「佛蘭切斯卡‧魯基尼…」低聲說,杓了口菜趕緊往嘴裡塞,她想將自己是逃兵的事實,連著飯菜一起全部吞進肚子裡,不要讓自己說溜嘴。
因為隱約有預感──跟夏莉在一起,有些事恐怕就是想瞞也瞞不住。
「佛蘭…佛…佛蘭屈…呃……我叫你魯基尼好不好?」
試了幾次也沒辦法順利將那串在利比里昂絕對見不著的名字給成功復訟,見她那苦惱模樣,特露特憋著笑,魯基尼先是一愣,末了才點點頭。
佛蘭切斯卡對外國人而言不是個容易讀的名字,持有者自己也清楚,就連在過去的軍隊,同國的隊友們也以是佛蘭卡,或在羅馬涅語中有『幼貓』之意的Gattino稱呼她居多。
不過,她不想告訴眼前的兩人這件事情,因為被那樣稱呼,只會讓她想起過去的部隊……那倒不如讓夏莉叫自己魯基尼,心情還舒坦點。
「──魯基尼小姐,為什麼會一個人出現在這種地方?」
還在回想著過去慘不忍睹的軍旅生活,特露特突然丟了個令人冷汗直流的問題。
這名來自卡爾斯蘭的少女,將空盤子放在一旁,隔著營火,筆直地盯著魯基尼。
映照搖曳火光的那雙瞳孔中,有某種旁人無法解讀的情緒。
在受其情緒影響下露出的目光,卻確確實實地喚醒了魯基尼的恐懼。
這個人……跟夏莉不一樣。
小小的身體下意識地尋求庇護,往夏莉的方向縮去了,「喂,你嚇到小孩子了啦!」察覺事態的夏莉,放下手邊的魚,伸手攬住了魯基尼的肩膀。
「我只是問該問的問題而已,就算我不問,你也得問吧?」
反駁的聲音有些顫抖,令夏莉想起之前特露特見著魯基尼時的反應──那陣不明所以的乾嘔。因為在魯基尼睡著後忙著整理營地與各自的身體,兩人並未多談,但對方這種比平時更加緊繃的反應,夏莉也注意到了,都是針對著魯基尼──更正確地說,都是在面對魯基尼時才會出現。
這傢伙,該不是有什麼心理創傷吧。想打趣地這麼想,現實卻又不是能玩笑看待的狀況,放柔語氣,她像在勸慰孩子似地開口了:
「問話就問話,別那麼兇啊,魯基尼還小…你都嚇得她不敢說話了」
本能地判斷出了在場唯一可以依靠的人是誰,魯基尼把臉埋在夏莉的衣服裡,緊緊地抱著她,連吃到一半的麵,也被放到了一邊。
見狀,特露特只能撇開視線。
之後,他們又陸陸續續問了些問題──你幾歲?你從哪裡來?巴克霍隆的飯好吃嗎?你帶走的罐頭放在哪裡?跟我們一起去倫敦好不好?
畢竟是歷經了一番波折,吃完飯後,捉著夏莉的衣服,不久前才昏睡過的魯基尼再次呼呼大睡了起來。特露特原打算要讓這兩個在河裡纏鬥了好一陣子的兩人睡前至少洗個澡,看魯基尼睡成那樣,現在也不好把人叫醒了。
「她很黏你呢」
「因為這裡只有我們兩個啊,你臉色好一點的話她也會跟你親近的」
「敬謝不敏」
帶著裝有藥品的背包,特露特在夏莉面前席地而坐。
「先整理臉上的吧」
「麻煩你了」
久病成良醫,從軍生涯裡大傷小傷不斷的特露特,以如同夏莉操作無線電的熟練,由額頭開始,為她整理起了傷口。
此次攜帶出來的藥品是由基地醫護室申請來的標準套組兩套,因此除了處理打架造成的瘀青的藥膏外,也有能處理撕裂傷的藥水及繃帶,算是不幸中的大幸。
照夏莉這種程度的撕裂傷,沒有好好處理的話被細菌感染、發炎的可能性太高了。
棉棒擦到右臉頰時,特露特開口:
「你覺得呢」
「什麼?」
「會是人口販賣嗎?」
夏莉臉色一沉。
稍早,為昏睡的魯基尼更換衣服、擦拭身體時,他們兩個同時注意到了,在其瘦小的肩膀上,有著一道至少十五公分那麼長的紫色瘀青。
當時兩人首先想到的是虐兒──利比里昂,是個包羅萬象的國家,其中也包括了如同虐兒、謀殺、毒品濫用等等黑暗面,夏莉在母國時,對這些事情便時有耳聞;卡爾斯蘭的情況雖然好一些,戰前戰後卻是兩樣情。烽火之下,成人往往承受著比過往更強烈的壓力,少了耐心、多了煩心,第二次異型大戰開打後,便有資料顯示卡爾斯蘭的虐兒事件比例至少上升了整整一成。
有著這樣的背景,輔以眼前狀況──一個小孩,莫名其妙隻身一人出現在這已經經過大撤退的地區,不但餓得前胸貼後背,肩膀上還有一道不自然的瘀青──或許是從倫敦的受虐家庭,一路逃到這裡來也不一定。
一時之間也只能如此假定。
然而,現在情況又變了,因為這孩子,自稱是羅馬涅人。
「羅馬涅在地中海,在歐陸,一個小孩怎麼可能自己從那裡跑到這裡,中間還隔了個海峽呀」
夏莉的話間接地表達了她的想法。
「你聽說過不列顛尼亞有人口販賣嗎?」
「卡爾斯蘭是怎麼樣我不知道,在利比里昂,一直都有從歐拉西亞以及地中海一帶、有人口販子會將小孩…特別是女孩子,跟家長收購後,賣到不列顛尼亞的傳聞……但這充其量也只是傳聞」
傳聞嗎。特露特低喃,忍不住也伸手摸了摸魯基尼的頭:「無論如何,明天都得跟部隊回報這件事情」
「我知道,我會跟隊長請示的」
「你肩膀上的傷,我也幫你上藥吧?」
「不好意思」
解開襯衫的扣子,夏莉乾脆地露出了印著一排齒痕,紅腫的肩頭,「已經腫起來了…由於接觸過河水,以防萬一,我會擦多一點消毒液,可能比較痛,你忍著點」,負傷者才覺得護士小姐今日實在溫柔異常,下一秒,消毒液便噗啦一聲地全灑到了肩口,她痛到連聲音都叫不出來。
「你這──!!」
「噓!不要嚇著小孩呀…」
--這卡爾斯蘭混帳!!!
眼角瞄到魯基尼安祥的睡顏,夏莉當真也忍了下來,只得任由特露特繼續粗暴地上藥……幸好,消毒液過後,對方也不再有太虐待人的動作。上了藥,膠布一貼,特露特手腳俐落地協助夏莉重新穿好襯衫。
伙伕忙著收拾營地的杯盤狼藉,通訊兵咬著手電筒,將原本睡在腿上的小女孩一把背到背上,先行回到了卡車停放處。為了安全,上尉與中尉兩人協議由持有駕照的中尉睡在車頭,上尉則睡在車廂,不過今天恐怕得跟對方交換一下了。
實在不放心,讓上尉以目前的精神狀況跟魯基尼一起睡。
在一堆麵條上頭鋪了幾層帆布充當枕頭後,夏莉拿毛毯蓋住魯基尼的肚子,於她身邊躺了下來。她心裡有數,按照今天這個活動量,明天早上睡醒時,自己將渾身酸痛。
在使魔的協助下,魔女的身體疲勞較常人容易消解,不過,託特露特糊里糊塗地將兔肉煮進了墩菜裡,夏莉又不小心吃了一口的福,她的使魔──名為格萊尼絲的兔子,目前呈現極度不合作狀態,恐怕到明日之前都怒火難消。
明天一早還得工作…所以格萊尼絲,你合作點嘛。到倫敦後我會買新鮮紅蘿蔔給你吃的!
回答討好的是一陣沉默。
夏莉嘆了口氣,做足了明天要與任務、炎熱、痠痛和各種突發狀況對抗的心理準備。
約略半小時後,特露特帶著大包小包的東西回來了。
「罐頭找到了」她將一袋麻布袋提放到車廂邊緣:「這樣吃的暫時沒問題了才對…」
「辛苦了」苦惱著使魔何時才會氣消的夏莉將罐頭收進車內,又接過已經擦拭乾淨的餐具。特露特從車外點起了油燈:「我睡車頭,你睡車廂陪魯基尼小姐吧」她將燈掛到了車廂內的掛鉤上:「點著燈睡比較好,以防晚上有什麼動靜」
「這樣到時候一堆蟲都會飛來耶」
「我會幫你噴驅蟲劑啦」
說到做到的上尉馬上開始行動。夏莉想不到這次的配給中還有驅蟲劑這種東西,更想不到的是,整理行李的特露特居然會將一桶驅蟲劑就這麼擺在麵包的儲放箱旁邊。
卡爾斯蘭人的腦子到底是怎麼樣的構造?!
林間的陣陣蟲鳴,和入了藥劑噴灑而出的聲音,趴在車廂的護欄上,看著特露特的背影,良久,久到夏莉都以為自己已經睡著時,一道聲音輕輕傳來。
「你不問嗎?」
朦朦朧朧,夏莉還以為自己聽錯了。
「你剛剛有說話嗎?」
「今天的事情」
特露特接著說,也算是回答了夏莉的問題。
不必明言,兩人也心知有數。
夏莉確實很想問。她實在不懂,從軍時間至少是自己兩倍長,見識過各種場面的卡爾斯蘭王牌,怎麼會為今晚所見到的畫面出現這麼強烈的反應。
那場景是令人不舒服,卻理當不至於引起如同特露特那樣的乾嘔,以及之後一連串明顯的精神疲乏。特露特的反應令她連想到受突然出現、分手已久的前夫騷擾的婦女──而這也是夏莉不想問的原因了。
她並不覺得,現在的自己跟特露特有友好到可以探問對方過去的傷疤。
他們才認識一個禮拜,儘管多虧了那場架,兩人距離瞬間縮短了不少──他們現在都知道了,雙方的精神年齡就跟可悲的國小學生沒兩樣──卻也還不到能將脆弱之處暴露在彼此眼前的程度。
總有一天,夏莉會開口問──但那絕不是今天晚上。
「你想說的話就說吧,我會聽你說」
「這是什麼意思,你想聽我說嗎?」
「我還不想聽你說,但我可以聽你說」
停下手邊工作,上尉轉身與中尉四目相對。
燈火下,中尉的臉有一半陷在黑暗之中,使人看不清表情──上尉因安心而柔和了下來的雙眼,中尉卻清清楚楚地看見了。
「…其實我也還不想跟你說」
那晚,夏莉睡得很沉,隔日天方泛起魚肚白,她已睜開雙眼。
清晨微冷的空氣讓人不禁摩擦起手臂。
魯基尼還睡在旁邊,毛毯卻踢到了腳底,夏莉不禁苦笑,替她重新蓋好毯子時,發現身體沒有想像中的酸痛。
看來格萊尼絲脾氣鬧得大,還是心軟地體諒了主人的立場。
夏莉一邊在心中承諾,一定會在倫敦為她買上一打的紅蘿蔔,一邊開心地笑了。

魯基尼的身分,意外地快速辨明了。
『那位是來自羅馬涅公國空軍第4航空團的佛蘭切斯卡‧魯基尼少尉』
上午七點三分,坐在無線電前,呆愣的夏莉耳邊傳來第501統合戰鬥航空團隊長,明娜中校的聲音。
『原預定於六天前以補充人員的身分派遣至本部隊,卻在輪船抵達倫敦港時脫隊潛逃;前日,坂本少校在倫敦市區拘捕她後,她又於昨日清晨由運輸車上脫逃』
所以,不是虐兒,也不是人口販賣,打從一開始,偷走罐頭的就是個來自羅馬涅的魔女。
「可是,隊長,那孩子說她只有11歲」
『魯基尼少尉,在10歲時便被羅馬涅公國軍部判定擁有強大魔力,當時受到邀請,立刻入伍了…她在托斯卡納的格羅塞托完成訓練,取得少尉身份後被調派至地中海一帶。這次本部隊向羅馬涅公國請求增員,她才從原部隊被送了過來』
夏莉覺得這經歷聽起來很耳熟,頓了一下,才發覺原來是跟自己入伍後的經歷雷同。但這麼說來的話…
太陽穴突然痛了起來,不是使魔的關係。
「隊長──您的意思是,魯基尼是要進到我們隊裡的人,而且是逃兵?」
『第一個答案是肯定的。第二個答案,嚴格來說,是這樣沒錯。』耳邊傳來了翻動紙張的聲音,明娜平靜地繼續『雖然做為魔女的資質與能力無可否認,魯基尼少尉還在原部隊時,就時常因為思鄉而逃離基地,這次恐怕也是同樣的原因──可以說是以問題兒童的身分被第4航空團開開心心地送來了501呢』
女孩在昏厥過去之前對母親的那聲細弱呼喚,似乎飛進了耳中。
夏莉這會兒當真頭昏腦脹了。莫怪乎昨天特露特問魯基尼為什麼一個人出現在這裡時,她會嚇成那樣,不只是因為卡爾斯蘭大猩猩一臉凶形,更因為,女還有著根本不能說出口的答案。
『你們跟魯基尼少尉,相處得如何?』
那頭話鋒一轉。
夏莉揉著眉間:「雖然只有一個晚上的相處,魯基尼還算信得過我們」
中尉並沒有將這份信任的代價,是魯基尼在她身上留了一堆傷的事情告訴明娜,只將過程概略地陳述為魯基尼在偷走罐頭後,於夜間被兩人捉拿,由於給予她食物,因而取得了信任。
「巴克霍隆的精神在遇到魯基尼後一直不是很好……不過,今天早上她主動邀魯基尼一起準備早餐,我想情況應該會改善」
隨之而來的是開始通話後最漫長的一次沉默。
延續昨日的燥熱,夏天就像要展開入秋前最大的反撲似地,驅使烈陽肆虐整個不列顛尼亞。幾個小時前,夏莉還冷得想抱著魯基尼睡,現在卻又熱得她把上衣給脫了一半。
然而,體溫的上升還有其他的原因。夏莉咬起嘴唇,整理目前的事態。
魯基尼是羅馬涅的魔女,原本預計在自己入隊的隔天入隊,但中途連續兩次逃跑,第二次逃跑時為了填飽肚子出手偷了這邊的儲糧,運氣不好被逮住了。
她知道我跟巴克霍隆是501的人嗎。昨天晚上,魯基尼雖然回答了兩人的許多問題,卻幾乎沒有任何發問,會否因為她知道與她共餐的兩個人是她未來部隊的同事才有那樣的反應?
不對…現在的重點是,該怎麼處理這件事情。
隊長打算怎麼處理?
這種情況,斷是不可能要將魯基尼視為包袱的第4航空團出面了。讓我們直接帶著魯基尼回基地嗎,或者是…暗自祈禱不要接到太麻煩的命令,雖然當初自己發揮超常的意志力而沒有傷害魯基尼,像昨晚那樣的事情要再來一次她可受不了。
一個人只有兩邊肩膀,
被咬傷一邊已經夠多了。
『夏莉小姐』
「是」
『今日夜間20點,哈特曼中尉會帶著五日一人份的食糧以及其他補給與你們會合,請把你們今晚預定紮營的地點座標告訴我』
拿出地圖大略地計算了下後,夏莉回報了座標。
「請問隊長希望我們怎麼做呢?」
要艾莉卡送來補給,代表接下來帶著魯基尼一起行動已是定論。但如果艾莉卡可以來,直接把魯基尼帶回基地不是更快嗎?畢竟是補充人員,短短幾天內又連續逃跑了兩次,夏莉怎麼想都不覺得,帶著那羅馬涅女孩在外頭跑五天任務,會比直接把她帶回基地來的安全。
『夏莉小姐,待會兒請你告知魯基尼少尉,接下來五日,她將參與你與巴克霍隆上尉的預備用通訊線路更新任務,跟著你們到倫敦』
到此為止都是可以想見的範圍,問題是,明娜接下來丟出來的命令--
『──並且,本部隊將會提供船票與車資,如果她希望的話,抵達倫敦後可以直接由倫敦港返回歐陸。羅馬涅公國空軍第4航空團將由我出面協調』
徹底出乎意料之外的決斷,使得夏莉登時啞口。
這意思是…
「要把魯基尼送回原部隊嗎?」
『如果她希望回到原部隊的話』
「但她是我們的隊員啊」
『目前她的身分只是預備人員,要到領取軍銜牌和簽署相關證明後才會成為501的正式隊員。雖然對滿心期待地將人送過來的第4航空團不太好意思,我想這是最好的作法了』
「──把人送回去怎麼會是最好的作法」
不知不覺間,連敬語都忘了,夏莉皺著眉,為一股連自己也不明白的心情而激動。
魯基尼不是包裹。
某個聲音在心中低喃。
那個在自己懷裡哭著找媽媽的女孩,不是個該任人丟來丟去的包裹。
羅馬涅空軍將她丟到501,而現在明娜居然要將她丟回去?
就算她想逃,就算她想走,也不該讓她走──至少不該讓她從一個軍隊又走去另一個軍隊。
從一個沒有母親的地方去到另一個沒有母親的地方。
『不管把她丟到世界上哪一個地方、哪一個角落,年幼的她都會為了想家而逃走。在哪裡都一樣,501也好,第四航空團也好,只要是在家以外的地方,那孩子就不可能壓抑住歸巢的渴望,因為那是本能…而那孩子還沒有足以壓抑這種本能的意志力』
平靜的聲音滑入耳底,如一縷清流,流進了不知何時蓄了一池混濁之水的心中。
『夏莉小姐,你可曾想過家?』
「…是」
『我也是。方加入軍隊時,總是在想家,想著雙親、想著手足…不過當時正值戰況最激烈的時期,軍務繁忙,即便是有家也歸不得』
卡爾斯蘭淪陷之後,更是連那個家都沒有了。
柔美的聲音之中,透著一點銳利的自嘲。
夏莉不覺胸口一糾。
『只是呢,現在當我結束討人厭的上級匯報後,突然有了想回家的心情時,我也不太會想家了──我只會想回到501,回到這個屬於我的地方』
家這種東西,如果沒有人在裡面的話是沒有意義的,魯基尼中尉想回的家,恐怕也是個有人等著她的家吧。
話語中想傳達的東西,沒有被忽視。
豁然開朗,中尉這才真正理解了自己的任務就竟是什麼。
絕不只是在帶著那孩子走過這五天的旅程後,給她一張船票,如此而已。
──威爾克中校是個人物,不會輕易地放棄自己的伙伴。
她早該知道的。
良久,自林間傳來了一聲叫喊,夏莉抬頭一看,那個羅馬涅女孩,站在有點遠的地方,揮著手要她來吃飯。
在笑得開懷的女孩頭上趴著的是,一隻名為格萊尼絲的兔子。
「隊長,我還有一個問題想請問」
『請說』
「魯基尼的肩膀上有一道不小的瘀青,看起來並不像是意外撞出來的東西,請問那是怎麼回事,隊長知道嗎?」
『──那是在倫敦與前去捕捉她的士兵纏鬥時,遭到誤傷的』
中尉覺得心中的大石頭放下了。
「四天後,我會帶著那孩子一起回到基地的」
接著,以一句報告完畢為結,夏莉切斷了無線電。

汽車在三人晚飯吃到一半時殺到,雖然刺眼車燈穿不過濃密樹林,引擎運轉的聲音還是大老遠地就讓夏莉停下了吃飯的手,率先起身回到了卡車旁。
艾莉卡將車燈朝夏莉打去──見到她那張大花臉,吃驚地從駕駛座上跳了起來。
「我怎麼記得離開基地前你長得比較好看一點」
「你沒有記錯」
穿過樹林,特露特與魯基尼隨後來道。見又一名軍官出現,魯基尼抱緊懷中的格萊尼絲,稍稍後退了點。
「別怕,她是來送吃的」眼尖的特露特注意到艾莉卡駛來的Kübelwagen Type 82上放著補給品,邊說邊繞過了魯基尼,自動自發地將車上整整三箱補給用強壯的肩膀扛了起來。
艾莉卡沒打算出手幫特露特,勞力工作向來都是對方在做的,他們已經有默契了。
「這個」夏莉將M1911推到艾莉卡面前:「請幫我交給隊長,因為槍管進水,暫時是派不上用場了」
「那我的先借你吧?」將M1911連著槍套隨意丟到車上,艾莉卡從駕駛座底下熟練地抽出了一把瓦爾特P38:「還是你想要比較好拿的瓦爾特PPK?出門前明娜讓我帶上了,我教你怎麼用」少女拍了拍胸口,黑色的皮衣上出現了一把槍的輪廓。
「不用了,這趟任務應該是用不上槍才對,你幫我把M1911交給明娜隊長就好了」
艾莉卡挑起了眉,夏莉不知道這是什麼意思──不苟同?似乎不是。跟自己同為中尉的少女,似乎對她這個決定感到意外,甚至感到有趣。
「我以為利比里昂人都拿槍的」
「那是在利比里昂,而這裡是不列顛尼亞」
吹了聲口哨,艾莉卡笑了,她將瓦爾特P38重新收好到駕駛座底下,貼近了夏莉。
「你跟她說了嗎?」
那是正興奮地看著食物被送上卡車的魯基尼聽不見的聲音。
「現在說」夏莉壓低聲音回答。
「咦?!為什麼是現在?」
「三個人抓一個人勝過兩個人抓一個人,開著小車追人也勝過開著卡車追人」
「這還真是設想周到…」
艾莉卡將手背到頭後,模樣看來輕挑,夏莉卻清楚她已經準備好隨時動手攔住魯基尼。
魯基尼,來一下。因為喊人的是夏莉,魯基尼不疑有他,小跑步地過來了。反倒是見著人跑來的夏莉,必須不斷地深呼吸,才能壓抑住心中不安的騷動。
她真的不希望出手傷害這個孩子,不希望情況演變成需要她那個樣子。
格萊尼絲此時蹦跳到了魯基尼的右肩上,夏莉則伸手搭上了她的左肩。
開始吧。
她對自己說。
「──我跟巴克霍隆會送你到倫敦」
想來想去,還是以這句話開頭,對方之後反應會比較溫順。
畢竟,要是一個劈頭就道明自己的身分其實是501的軍官,那恐怕是真的要上演三人追一人的戲碼了。
「咦…」
不能理解夏莉突如其來的話語,魯基尼微微睜大了眼。三人身後傳來特露特整理著食物的聲音,但夏莉與艾莉卡都很清楚,她也在密切注意著這裡的狀況。
「我跟巴克霍隆,以及這邊這位哈特曼,是聯合軍第501統合戰鬥航空團的成員──對,就是這次你即將進入的新部隊的成員」
魯基尼的臉唰一聲地沒了血色,透過手,顫抖不斷地傳來,是讓人聯想到昨晚那陣混亂的顫抖。
夏莉更使勁地握住了她的肩頭,格萊尼絲的鼻子抽著抽著。
「不要擔心,我們不會把你抓回基地。今天早上,我與501的隊長,明娜‧威爾克中校連絡過,她要我們帶著你到倫敦…如果你希望的話,本部隊將會出資為你購入船票與車票,讓你可以回到第4航空團。條件是這幾天,你得跟著我們行動」
搬運東西的聲音停止了。
這麼說來,她沒跟特露特提過明娜的決定。今天夏莉忍著痠痛忙著更新線路時,特露特帶著魯基尼又是打獵又是做飯又是洗衣服的,兩個人沒有私下交集的時間,也就找不到機會說。
「第4航空團那邊呢?是他們把人派出來的吧」代替呆愣在原地的魯基尼發問的是艾莉卡,看來明娜雖然跟她略提了狀況,卻沒有告知詳情。
「隊長說,如果魯基尼真的想回去的話,第4航空團她會親自去協調」
「不過、這樣子…」從車廂探出半截身子,特露特無法理解明娜的心思,但又不知道自己確切想說些甚麼,最後只得沉默
「我知道這個決定你可能很意外」
夏莉捧起魯基尼的臉,讓一雙蒼藍的眼筆直對上那屬於地中海的橄欖綠。
小小的身體已經不再顫抖,取而代之的是如同死屍般的無法反應。
「我也很意外,隊長下了這個決定,不過,我跟巴克霍隆的工作至少還需要四天的時間來完成,完成之後我們才會到倫敦,在那之前,你還時間可以好好考慮」
究竟是要跟我們一起前往501,還是回到地中海。
Kübelwagen Type 82的車燈,將兩人一兔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好長好長。
夏莉看不見自己此刻究竟是什麼表情,但卻清楚看見了,魯基尼眼中突然洋溢的欣喜。
──隊長,我真的能完成這個任務嗎…
眼下,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待)
──────────]
結果原本預計要塞到第四章裡的:
‧魯基尼入伍
‧與魯基尼的初任務
‧倫敦購物行
沒一個塞進去!!T▽T(爆)
嘖嘖嘖,魯基尼篇(=馴獸篇)還只是這整篇的起頭而已啊,怎麼會連這邊都像阿罵的纏腳布一樣拖那麼久…(沒耐心)
不過弄太趕我自己又不喜歡,好矛盾。(我是明娜,yrah~(智障))
下一章或下下一章應該會把視點移動到明娜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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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上次那篇無題,依舊無劇情的超腦補短篇^q^
我不會寫H橋段…orz(挫折)
是說照這梗下去,加蘭德跟明娜應該還可以再生一篇出來才對,但我想先打音速5。

───────────]
她喜歡在這種時候,讓自己小小的手,滑進她的手裡,與她十指交扣。
「啊……啊…!」
規律的震動引發規律的嬌吟,直到幾分鐘前,同樣的一張小嘴還可以自由地說話──現在,她卻就連思考的餘裕都失去了。
佈滿汗水的身體,在透過窗簾射入的微光下閃閃發亮。
悶在腹部的一團熱氣,沿著脊髓燒到了大腦,若再不把這灼人的滾燙發散,她感覺自己的腦就要被熱壞了,不知不覺間,本能驅使纖腰更用力地前後活動了起來,誰知熱氣非但沒有發散,還愈發地升溫了。
不行了、真的快要…!
「沃…沃楚德!」
自己的聲音,細得簡直像要斷氣了樣……已經沒有餘力感到羞恥了,勉強喊出唯一能從思考中捕捉到的名字後,底下的那個人,抽走了原本緊緊交握的雙手。
沃楚德挺起與艾荻塔同樣泛紅的身子,伸手捉住了那壓在自己大腿上的嫩臀。左胸,心臟之上,突地被一股濕熱包圍。
可以聽到吸吮的聲音。
艾荻塔的手環過沃楚德的脖子,將臉埋進了棕色的短髮之中。

曹長醒來時,聽見了頭的後方傳來一陣平穩的呼吸聲。
中尉從身後抱著她。
若是在配至於東部地區總司令部的502基地,結束之後,沃楚德總是會面對著艾荻塔,側睡在一旁,但迎賓會館設有中央空調,溫度也正好,適合躲在棉被裡抱著一起睡。
從基地被召集至此──位於南利比里昂的新‧卡爾斯蘭──參與為期五日的召見會,到今天為止已經是第四天了。
艾荻塔摸了摸從後頭環著自己腰的那雙手。
這五天內,離散於世界各地的卡爾斯蘭魔女們受到皇帝邀請,紛紛回鄉,雖然因應配置戰區的戰況激烈度,不是每位魔女都能回來,她、沃楚德與502的司令昆杜菈三人今年卻非常幸運地全員出席了。
沃楚德與昆杜菈皆是擊墜數150以上的王牌,502又是卡爾斯蘭奪還計畫中的總進擊隊伍,兩人的歸還自然在民間引起了浪濤般的迴響。在這個軍事力至上的國家,與平民保持友好關係被卡爾斯蘭軍總部列為重點任務之一,因此幾日下來,扣除掉夜間與皇帝的晚餐會,白天兩人也在軍部的安排下於首都內四處參與活動。
失去了祖國的現在,能看見王牌魔女們活躍的樣子,對卡爾斯蘭人民而言便是心中最大的安慰。素有「飛行腳破壞者」之稱,沃楚德的行事風格雖然不符合卡爾斯蘭人的傳統美德,卻也替她抹上了一股傳說般的色彩,因此在年輕少年少女之中特別受歡迎。當年於發電機作戰,脊椎重傷而入院的昆杜菈,靠著驚人的毅力達成了奇蹟般的復歸,在卡爾斯蘭人眼裡更有種重要意義──奇蹟的復歸、祖國的奪還,人們總是很容易將這兩件事情連想在一起,昆杜菈這次召見會的出席,自然是讓舉國上下都陷入了種狂熱之中。
何況拉爾司令還是本國擊墜數第三名的超級王牌。
不是魔女,在這五天之中,他們更接近一種類似宗教偶像的存在,為了激勵人心、安撫民情,在這被冠名為祖國的陌生大地上四處奔波。
好不容易回國了,卻幾乎沒有休息的時間…
艾荻塔不如前兩人,是名擊墜數連一百都不滿的魔女。
雖然放眼世界,這已經是非常耀眼的記錄,在如王牌生產機般的卡爾斯蘭國內,艾荻塔大概就連前一百名都排不進去。
然而,這樣的艾荻塔在前三天內還是一點也不得閒──擅長於教育新人魔女,並成功培育出了眾多卡爾斯蘭王牌的她,當同隊隊友與司令忙著與平民們打交道時,也在皇居內接受長官們的會面,或是那些同樣歸國的學生們的茶敘邀請,根本不得清閒。
託福,昨夜回到寢室後,艾荻塔陷入了低燒狀態,渾身難過──沃楚德後來照顧了她一整晚,低燒才終於在今天早上完全退去。
有點冷。躲在柔軟的棉被裡,艾荻塔瞄了眼落在床邊的襯衫,猶豫了一會兒後,轉過身抱住了沃楚德,那副較自己更加溫熱的修長身軀。
明天雖然一整天都得待在皇宮,今天卻沒有行程,是五天內唯一一天完全自由活動的時間。
床好軟,又有彈性…。艾荻塔臉蛋微紅,502的基地,設備優良,一些日常生活的東西終究不如非戰區、又是皇室所有的迎賓會館。昨晚沃楚德守在床邊照顧她時,一個人躺在這又大又軟的床上,艾荻塔有好幾次差點忍不住叫她上床來陪她。
都是床太好睡跟發燒的關係…
平常的自己,斷是不會如此容易胡思亂想,但一張好睡的床,就像有一種魔力四地,會讓人想叫上喜歡的人一起分享…
『嗯…太好了,燒退了!』
『退了嗎?』
『退了』
『……那、那…』
吃過點清粥後,開始有些睡意的身體,被另一股更強大的生理衝動支配了。艾荻塔不敢抬頭,只得捉住了沃楚德的衣角,思索著該怎麼適當表達心中的慾望。
只套著件襯衫的女友坐在床上,拉著自己的衣角,下意識磨蹭著大腿。
那副光景,看在沃楚德眼裡究竟是何等的春情蕩漾呢?
──無論如何,待艾荻塔回過神時,沃楚德已經跟自己在床上滾來滾去了…
大白天的,我們兩個是野狗嗎……啊,不對,是獵犬跟狐狸呀…
曹長忍不住又羞紅了臉。今早理智以比平常快上至少五倍的超音速從兩人腦裡飛走了,明明昨晚流了滿身大汗也沒有洗澡,怎麼會一被沃楚德抱在懷裡就什麼都忘了呢…
…一定是因為抱在一起太舒服的關係。
攬著沃楚德的腰,艾荻塔伸長了脖子。
吻落在棕色的凌亂頭髮上。
額頭、眼瞼、鼻尖、下顎…自己的女友有著小麥色的肌膚,艾荻塔捧著她的臉,看著自己白皙到近乎病態的手,感受著沃楚德的溫度。
曹長的身體不好。
幼時的一場大病埋下的惡果,使她不但身形嬌小,體力也輸人一截。
一但過度疲勞就會開始發燒,入冬時總是第一個感冒,比一般卡爾斯蘭人更加白淨透明的肌色,也不過就是身體貧弱的證明。
儘管因為無法長時間活動,促使身為魔女的她發明出了屬於自己的一擊脫離戰法,並影響了許多學生,可以的話,她還是希望自己的身體好一點。
如果體力好一點的話,至少…
「…嗯…」
沃楚德低吟了一聲,抱緊了艾荻塔。
…還在睡。
是無意識的動作嗎?
曹長靠著中尉的額頭,銀色與棕色的髮絲交疊。
與自己完全相反,沃楚德擁有著非常健康的身體以及過人的體力。
而這位魔女也總是過份胡來地使用著她的身體,老是做出危險的進擊、弄壞了一堆飛行腳,儘管如此,她還是四肢健全地活到了今天,奇蹟般地幾乎沒有受過什麼嚴重的傷勢。
該說是蠢人有蠢福嗎?
卡爾斯蘭的無敵王牌,沃楚德的老戰友,歌爾特露特‧巴克霍隆就沒這麼好運氣了。打從官校時代開始,歌爾特露特便三天兩頭地到醫部報到,正式進入軍隊後,更是數次受了攸關生死的重傷……不過,那位也非常健康地活到了今天。雖然此次召見,她與艾荻塔的學生之一、卡爾斯蘭的第二王牌艾莉卡‧哈特曼因應前線戰況不克前來,上次通訊時,歌爾特露特的精神飽滿還是非常顯而易見的。
擁抱著沃楚德修長的身軀,艾荻塔心中泛起了一絲歉意。
我的體力不好。
沃楚德也清楚這點,清楚艾荻塔無法激烈活動身體太長時間,因此每次…
每次…都是我一個人舒服…
說真的,沃楚德跟自己親熱,到底有沒有真的舒服到過呢?艾荻塔實在很想問,但又不敢問。
她是個性好女色的人。
全卡爾斯蘭軍隊都知道,沃楚德到底有多拿手與女性交際、又有多樂於與女性交際,打從官校開始,她在這方面便已是赫赫有名的『王牌』了。
不知何解,最後偏偏喜歡上了個跟『女色』完全打不著邊、又瘦又小又沒有體力的自己…。艾荻塔看著沃楚德的臉,她睡得好熟…這也是當然的,畢竟昨天照顧了曹長一整晚。
沃楚德清楚艾荻塔的身體狀況,從來不會強迫她配合做出太超過體力範圍的事情,兩人之間也不是沒有過進行到一半,因艾荻塔突然的不適而必須中斷的經驗。
但沃楚德一次也沒有抱怨過。
享樂主義的她,總在這方面對艾狄塔表現出超人的包容力。
「唔……」
眼睛一皺,中尉悠悠轉醒。
視線從剛睡醒的恍惚,慢慢對焦到了曹長的臉上,「咦…你沒睡嗎?」,「我剛醒來」,喔,中尉靜默了幾秒,接著抱住曹長纖瘦的身子,吻上了她。
好軟。
齒間洋溢著一種苦澀的味道,滿臉羞紅的艾荻塔搞不清楚這是咖啡在自己或她的嘴裡經年累積的氣息,沃楚德的嘴唇很柔軟,不容人有多想的空間。
對方張開了嘴,迫使艾荻塔的唇也跟著分開,濕熱的舌頭滑入,與曹長的舌在那小小的嘴裡交纏得難分難捨。
「嗯…啊…」
當下腹部開始揚起一陣燥熱,沃楚德的腿也恰恰地滑進了她的雙腿之中,輕輕地壓著那最柔軟的地方。原本還把持著理智的艾荻塔,這會兒不禁更用力地抱住了懷中的人,吻著,吻著,像是要將她迎入自己的體內那般,緊貼著她的身子。
四目相對,艾荻塔看見了沃楚德眼中的渴望,如同後者在她濕潤的眼中所看的。
一個翻身,曹長陷入了柔軟的床鋪中,中尉壓著她,輕撫那對微微隆起的胸。
「艾荻塔…」
聲音有著剛睡醒特有的嘶啞,沃楚德的手勾勒出了一副細瘦的身形,浮泛起汗水的小腹,只要在往下一點,就可以觸及那濕熱而令人難耐的欲望之源。
──艾荻塔的胸口就選在這個時候悶痛了起來。

她覺得對她過意不去,越是交往,這份累積心中的歉意便越是強烈。
不是不知道,沃楚德有多麼熱衷床第間的親熱。
還沒開始交往時,就老是看到女孩子在她房間進進出出。臭伯爵,你不要給新人不好的示範!自己總是一邊用教鞭敲著她的頭,一邊假裝氣沖沖地喊著。
其實,充滿心中的是焦慮。
艾荻塔很清楚,依自己貧弱的體力,實在不可能配合對方的…精力旺盛。
乍聽是很可笑的煩惱,一但兩人開始交往,問題卻變得嚴肅了。
對戀慕之人懷有欲望,以這年紀的兩人來說是再自然不過的事情,沃楚德總是能完美達成她的任務──完美到令人不禁想,比起擊墜異型,或許她更拿手擊墜戰友──反觀艾荻塔…
老是在一陣近距離纏鬥後,迅速地被擊墜。
拾起落在床邊的衣服穿上,艾荻塔偷偷打量著已經穿好襯衣,看得出來也沒打算再脫下的沃楚德打電話的模樣。
方才自己胸口突然一陣悶痛,原想就這樣忍著,讓沃楚德盡興,那人卻很快就發現了異常,二話不說地抽離了身子。
一點生氣的樣子都沒有。
微笑著安慰人的沃楚德,只讓艾荻塔感到更加地歉疚。
「對,冰塊,不是加威士忌,是加果汁的那種大小……是了呢,吃的東西也麻煩你,午餐會的東西隨意就行了,但不要選擇太油膩的東西。還有冰水」
聽她用輕柔的語氣這麼說話,就覺得那個『伯爵』的外號還真有些名副其實,雖然一相處下來就知道,根本是名過其實。待艾荻塔將衣服穿好,坐在床沿開始踢腳時,沃楚德也講完電話了。
「對不起」面朝地,艾荻塔劈頭就是一句。
「喂,你先躺好,不要起來啊」沃楚德輕敲她的頭,瘦小的曹長卻不肯就範,執意挺著身子。難得對方在這種場合抵抗,沃楚德擔心太胡來又折騰到她的身子,只得由著對方,轉而由自己坐到了她的身旁。
「…你可以去找別的女孩子」
不敢看她,只得一直盯著自己的腳指尖說話。
「突然說些什麼呀」
回應的輕快聲音始終沒有半點煩躁,若是剛開始交往那幾個月,艾荻塔會覺得沃楚德以為自己不夠認真、或者是在試探她,但現在曹長知道了,中尉是很認真的,只是她不習慣用不輕快的語氣說話。
「並不突然,之前已經說過了,我體力不好,才讓沃楚德你每次都…」
以前也說過類似的話,『你可以去找別的女孩子』『我有一個艾荻塔就好了』,沃楚德的回答總是讓自己感到溫暖,一方面又讓自己愈發地不安。
「今年我已經20了,再過不久也得退役…魔力衰弱之後,身體的情況有可能變得更差,到時候可能連……」
「可能連?」
「…不要我講,你很清楚的」
「我一直都覺得很舒服呀」
「但是,總是沒有跟其他女孩子在一起舒服吧?」
「你不是其他女孩子,跟你在一起,標準不同」
「什麼標準嘛…」
「庫平斯基創造的,艾荻塔專用的標準」
褐色的手很自然地覆上了白色的手。
好暖…
艾荻塔的視線終於從腳尖移開了。
沃楚德將她的手拉到唇邊,細細地吻了起來,指甲、指節、手背、手心,像在細細地品嘗某種美食,中尉十分專注,與艾荻塔對上的那雙眼裡,有種使人心跳加速的認真,暗示著前不久肢體交纏的幽魅。
艾荻塔忍不住湊上前吻她,小鳥輕啄般的吻,兩人的唇分分合合,沒有激烈地進入,卻在呼吸間交換了氣息。
沃楚德的身體緩緩向前傾。
當艾荻塔在床上躺平時,她依依不捨地深吻了她幾秒,才拉開距離。
──自己大概還是會不斷地提起同樣的問題吧。
她也大概還是會毫不猶豫地給予同樣的答案吧。
兩個人大概會這樣,一直走下去吧。
「乖乖躺好。等會兒吃完飯,休息一下,我們找昆杜菈去城裡散個步」
得幫小直跟妮帕他們買點禮物才行。
聳聳肩,沃楚德始終沒有鬆開兩人交握的手。
艾荻塔感覺眼眶濕潤,卻分不清這是為了何種情緒而湧出的淚水。
「…今天不要出去了好不好?」
「怎麼,你不想出去繞繞?」
「進來陪我」
「……」
靜默了幾秒後,沃楚德熟練地鑽到了艾荻塔身旁。
曹長像隻貓,將臉埋進中尉的頸間,細細地親吻。
「不要太激烈哦」那個人笑著提醒,手輕扣在腰間。
「晚上還要跟陛下餐敘…我不會弄到你下不了床的」她聽見自己也笑著回答。
幾個小時後,因為太軟太舒服的床而睡過頭的兩人,匆匆忙忙地穿好衣服,赴了與皇帝菲特烈的約。
(完)
-───────────]
妹控老是重傷是用原型人物的梗。至於跟艾莉卡的王牌排名,是因為記得之前有看到過妹控目前的擊墜數還在皮卡上面(但說真的45年底的情況我就不知道了。)
雖然很好女色,一但定下來就不會在外頭胡來>>我對伯爵擅自腦補了,對不起…^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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搬家第一篇兼測試。
我終於發現了,原來我最喜歡的是媽媽開後宮…莫非我是喜歡受型後宮?!^q^(受型後宮:以一萬受無疆之人為起點,後頭跟隨無數片想追隨者的後宮(好你個乙女game…))
設定捏造部分非常多(加蘭德資料少嘛…_ノ乙(、ン、)_),bug尤其時序bug應該也很多但請無視(爆)
發電機作戰(卡爾斯蘭、高盧、奧斯特馬克三國撤退戰):1940年5月
宮藤入伍:1944年8月
二期開始:1945年3月
兩百架擊墜勳章派發:1945年5月16日
沒有劇情,純粹是加蘭德視點出發的片想明娜的極短文^q^

初次邂逅時,她便覺得那孩子是個可造之材。
這並不是因為早在見面之前,身為航空團司令的她已先行閱讀過那份可圈可點的訓練成果及實戰戰績,而是因為,初次邂逅的模擬戰,那孩子所率領的小隊就以比其他隊伍更出色的戰略,讓她感到如兔子被獅子捕捉那樣的焦慮。
就連同齡戰友,也未曾有人能逼得她──這卡爾斯蘭當時數一數二的王牌魔女──冒出浸淫整個背部的冷汗。
明娜‧威爾克上尉做到了。
儘管那場模擬戰的最後,還是無能逆天,由阿道芬妮‧加蘭德准將的隊伍取得了勝利,威爾克上尉艷紅色的頭髮卻已深深地烙印在了准將心中。
更加令人佩服的是,威爾克上尉有著與其實力相符的高尚人品。
優雅而溫柔,總能成功馴服血氣方剛的卡爾斯蘭年輕魔女們,明娜無論在任何場合,都能表現出超過其實際年齡的成熟及體貼,就像個永遠站在理解者立場的導師。
這在素有『實力愈強,性格愈古怪』之說的卡爾斯蘭軍中,實在是難能可貴。
雖然我沒有資格說人就是…
實力與氣質並重,年輕而極富潛力的明娜,很快地得到了加蘭德的信任與重用。
公務上,她是歷經諸多戰事的准將,她則是為國家投身戰火的上尉,要讓她跟在身邊學習,並非困難之事。
一方面,兩人相差四歲,加蘭德自然將明娜視為妹妹般的存在,積極培養她的同時,偶爾也會像對待年幼的家人那樣,忍不住捉弄她…忍不住疼愛她。
因為,相處不用多久加蘭德就察覺,威爾克上尉是名寬以待人、嚴以律己──太過嚴以律己的人。
於是,自己也在不知不覺間,不經意地,對她投注了情感。
──過多的情感。
StrikeWitches
無題
加蘭德→明娜
「難得我們幾個回鄉了,你卻一直在發呆呢」
伴隨著這句台詞出現在走廊上的,是微笑著的昆杜菈。加蘭德的視線從中庭移動到她身上,跟著笑了。
「不是回鄉吧,這裡也不過是個暫時的落腳處。卡爾斯蘭只有一個,永遠只有一個,不是在這南利比里昂,而是在那遙遠的歐洲大陸」
「但在這裡,有你、有陛下、有他們…這莫不是家鄉?」
笑容加深,「…說得有理,是我粗心了」,加蘭德稍微移動,在身邊空出了個昆杜菈的位置,兩人一起朝中庭投出了視線。
每年七月例行,為期五天的皇帝召見,今天已經是第四天。這個時節,收到邀請函後,自各地回到皇帝腳邊的眾多魔女們點綴了這新‧卡爾斯蘭──卡爾斯蘭乃軍事國家,軍屬地位崇高,魔女更不在話下,因而這時期,歡迎魔女們回到『故鄉』的海報、花束、氣球,便是沿著街開滿了整個首都。
向以昆杜菈為首,第502統合戰鬥航空團的沃楚德、艾荻塔三名卡爾斯蘭魔女發出了請帖後,由於東部地區近來已不似過去那樣戰火猛烈,來自歐拉西亞的亞歷珊卓亦已成長為足以代為坐陣的優秀指揮,一反歷年只能由單一代表出席的結果,502的三名魔女今年十分難得地一同歸國了。
這又讓一般民眾的情緒更加地高亢了,尤以昆杜菈和沃楚德兩名王牌的組合;艾荻塔雖然曝光度不如兩位前輩,卻在向來給予她極高評價的軍方高層引起了不小的騷動。
「說起來,庫平斯基呢?」想起今日早餐會時沒有見到中尉身影,加蘭德問。
「在艾荻塔的房間吧」昆杜菈回答。
啊,是了呢,早餐會時也沒見著珞斯曼曹長。
「他們還記得晚上的餐會,陛下會親臨的事情吧?」
「放心,艾荻塔會提醒庫平斯基的」
意思是真的會膩在一起直到晚上??
「在502也是這樣嗎?」
「502的床可沒有迎賓館的床那麼舒服呀,少將……前三天不是召見就是會面,平民也好軍官也好,為了應付他們艾荻塔累得都要咳血了,就讓庫平斯基照顧她一下吧」
──就怕跟那伯爵在一起,只會越照顧越累…
但加蘭德確實也時常覺得,應付人類比應付異型還要使人疲倦。
中庭裡,明娜與一名少女坐在長椅上,不知在聊些什麼。
今次,皇室亦發給了第501統合戰鬥航空團三張邀請函,但前線戰況激烈,三天兩頭就有異型來襲,故今年501依舊是採代表出席的模式,並且很有誠意地讓官銜最高的明娜出席了。
意外的是,威爾克中校帶來的侍從官。
是名不列顛尼亞軍曹。
「那就是你說想要的孩子嗎?」
昆杜菈靠著窗沿,聲音含笑地問。
將長髮束著辮子,萬紅叢中一點綠的莉涅特,這幾天以來除皇帝召見外,與大批的卡爾斯蘭軍官共同行動著。
一個國家內部的慶祝活動,他國的軍人難免顯眼,此次亦有其他軍官帶上非卡爾斯蘭國籍的侍從官,但眾人之中還是以莉涅特最為顯眼。
畢竟,她可是卡爾斯蘭空軍魔女隊總監,當著眾多上官下屬的面言明了「想要」的人物啊。
「…有點像明娜呢」
聽聞夥伴的感想,加蘭德的笑容裡多了些苦澀,少了點雲淡風輕。
打從一開始,映在那雙淺色瞳孔之中的,就不是那個她說想要的孩子,而是有著一頭紅髮的少女。
昆杜菈看著這樣的加蘭德,不一會兒後,將身子背過中庭。
「寇特去世的時候,你是有機會的」
少年的名字,勾起了加蘭德深埋在心中的回憶。
寇特‧弗雷赫菲爾特。
一個渴望成為音樂家,最後卻加入了軍隊的少年。
愛戀著一個渴望成為歌手,最後卻成了魔女的少女。
當明娜初次介紹寇特給加蘭德認識時,還是准將的她只有一個感想──多麼匹配的一對情侶。
『明娜平時受您照顧了』
說著,少年與矮了他一個頭的明娜一同彬彬地欠了個身,他們的默契實在太好,散發出來的氣息也太過平穩,使得加蘭德看著他們,想到的竟不是熱戀中的年輕戀人,而是結髮多年的夫妻。
為了捍衛國家而犧牲了夢想的明娜,為了陪伴明娜犧牲了夢想的寇特。
有著高潔理念的她,有著奉獻情操的他──青梅竹馬的兩人是那麼地契合,若說這世界上真的有為了彼此而生的兩人,明娜與寇特無疑會是加蘭德的答案。
儘管明娜從來沒有改變過,希望寇特脫離軍隊的想法,因而只要談到男友便時常心事重重,加蘭德還是覺得,只有當跟寇特在一起時,明娜才能真正地成為她自己。
不是那個總想著朋友、想著別人、想著軍隊、想著國家,壓抑著自己的優秀軍官。
而是純粹地,笑著、煩惱著、生著氣、安了心的明娜‧威爾克。
在少年的吻之中,臉頰變得與頭髮一樣艷紅,雙眼因滿足而濕潤了的,明娜‧威爾克。
──所有一切,已成過往。
因為寇特不在了。
「那個時候,我只當她是小我四歲的孩子」
同樣背過身,加蘭德說道。
邂逅時,公務上,她認同明娜擁有成為夥伴的資格。私情上,她當明娜是個小了自己四歲,如同妹妹的存在。
──她是個被人依賴遠多過於依賴他人的孩子。
寇特離開後,明娜強忍著悲傷,表面上總是一如既往完美地完成任務,私下卻老是把自己關在房間裡,獨自承受著失去伴侶的那份悲痛。
──先忍不住的人,是加蘭德。
『我們就這麼不值得你依賴嗎,為什麼要獨自承受?』
不願向他人傾訴的痛苦,化做咬痕出現在明娜自己的手臂上,長袖制服隱藏著那些傷,卻在某一天被加蘭德發現了。
她發怒了。
第一次,真正地對著自己打從心底認同、讚賞的少女,低吼著發怒了。
『信賴巴克霍隆、信賴哈特曼,如果是朋友,你就該信任他們、依賴他們!──卡爾斯蘭的軍人沒有脆弱到不能承受夥伴的疼痛!!』
仍舊當她是個孩子。
仍舊當哭倒在自己懷裡的瘦小身軀,只是個像妹妹那樣的存在。
所以她誤解了,誤解了自己心中的情感,誤以為自己只是以姊姊、以夥伴的心情,緊抱著她。
現在回想起來,就會知道,如果只是家族之情與朋友之誼,如果除此之外沒有其他的情感……懷抱著明娜的身體,心中便理當不會有那股幾乎難以壓抑的衝動。
想撫摸她的衝動。
想親吻她的衝動。
──想進入她的衝動…
當加蘭德理解到,這股強烈情感背後的意義,理解到明娜對自己而言,或許不只是家人跟朋友,還有另外一層意義時…
女孩已經長成了亭亭玉立的少女。
加蘭德沒有辦法再將她視為純粹的家人或戰友。
明娜變了,卡爾斯蘭撤退戰後,在自己懷中哭著睡去的14歲女孩,已經變成了個女性。
她已經不是小孩子了。
而那顆柔軟的心中,亦已經有了其他人住進。
──獨眼的扶桑魔女。
「我跟她太像了,打從一開始就沒有機會」
望著天花板,想到的是那位扶桑軍官爽朗大笑的模樣。
那個人的身上,有著加蘭德沒有的許多特質,她爽朗、不拘小節、渾身散發著清爽的氣息。加蘭德身上,則有著高階軍官無以避免的心機,以及某種卡爾斯蘭人與生俱來的凝重。
你的笑聲,聽起來不像在笑。
這是沃楚德某次酒後對加蘭德吐出的評語。
「…不知不覺間,明娜也成了個會利用下屬來當籌碼的上官了」
「哎呀,所以那個501的再集結是用畢曉普軍曹換來的傳聞是真的?」
「沒錯」
「不要弄到人家咳血哦」
兩人同時低笑了幾聲,如同分贓的共犯。
不知何時,明娜已經離開了中庭,繁花錦簇中,莉涅特一個人坐著看書。
跟昆杜菈在中庭大門前道別,加蘭德緩步走近軍曹所在的長椅。
「你在看什麼書?」
聞言,抬起頭的少女,散發出來的氣息,果真與明娜有種難以言喻的神似。
加蘭德接著住意到的是,莉涅特放在書中,一張身著扶桑海軍制服少女的照片。
──所以說,扶桑的魔女啊…
真是人類煩惱的種子。
(完)
───────
後記:
只是突然很想打打看加蘭德→明娜的組合^q^。
是說打到一半,伯爵老師的床戲開始在我腦裡滿天飛結果我就挫折了wwwwwwwww(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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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娜完全沒出場的第三篇^q^(爆) 
夏莉馴獸記。 
二戰期間的罐頭沒有易開罐設計(應該說那個時代沒有易開罐這種東西),要開罐只能用罐頭刀。 
不過扁長型的罐頭(es:SPAM)似乎又有另外的設計可以從旁邊打開…_ノ乙(、ン、)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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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明天的發表會結束後終於就要放暑假了^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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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試試看夏莉明娜的可能性吧^q^ 
說起來,雖然讀了wiki,戰機方面我還是一點也搞不清楚,所以,這篇裡若有寫到關於戰機有什麼錯的地方請大力指正,雖然我以已經盡量避開不寫了or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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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闇桑家看到的,拿來玩一下^q^ 
配對是超電磁砲的木山美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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